他這一番話如同晴天驚雷，将在場每一個人都劈得呆若木雞。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們更不敢相信，他們最愛戴最尊敬的城主，他們心中的天子，竟……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後面的易北岩聽聞此言算是徹底絕望了，他本來還留有一絲希望，希望這一切巧合都隻是個誤會。他渴望聽到他親口說他也不知情，是有心人在陷害他。

隻要他肯說，他就信！

可如今那滔天的罪行被他一字一句全部認下，他終于死心了……

夜雲舒說完以後就沉默了，目光甚至都沒移開過面前的靈牌，在做着可悲又可憐的救贖。

“爲什麽這麽做？！”

人群中突然有人爆發，發出一聲崩潰的吼叫。

那吼叫裏是不信、痛苦、絕望、寒心，聽得人心如刀割。

夜雲舒心中一顫，淚如決堤。

族長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指着他恨鐵不成鋼地怒問，“爲什麽？爲什麽啊？你是我們的城主啊，是我們的天啊，我們将你敬作領頭羊守護神，你爲何……爲何要去禍害那麽愛戴你的百姓啊？”

夜雲舒咽了口唾沫來緩解喉嚨處的疼痛，沙啞着聲音回答道：“因爲我修煉了一種武功，那武功需要姑娘的心髒才能練成。我怕直接問你們要會失去民心，所以才出了山神娶妻這個主意，就是爲了騙取姑娘們。”

他此言一出衆百姓險些沒暈倒過去，一個個面露驚恐魂飛魄散。

“姑……姑娘的……心髒？”有人話都說不利索了，魂不附體地哆嗦道：“這……這麽說我們送去的那些妙齡姑娘，都……都被挖心……而死了？”

夜雲舒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默認的意思不言而喻。

“女兒啊！！”一聲凄厲的哭喊響徹整個祠堂，一個中年男人崩潰地抱頭痛哭，哭聲絕望撕心裂肺，讓人忍不住爲之動容。

“我的女兒，難怪自嫁給山神後就再也沒回來，我和她娘爲等她差點哭瞎雙眼。沒想到……沒想到她已經香消玉殒了，我們就這一個女兒，這讓我們老兩口怎麽活啊？！啊！”

“我的孫女！”又一位年邁的老漢哭得滿面通紅肝腸寸斷，要不是被人攙着恐怕早就癱倒在地了。

“我可憐的孫女，她才剛滿18歲啊，她那麽乖巧聽話，我還以爲是送她當山後享福去了，卻不想親手把她送進了鬼門關。你……你怎麽忍心啊？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他們像是帶了個頭，二十幾個百姓們個個雙目泛紅哽咽不止，他們有的哭自己慘死的親眷，有的哭對城主的寒心。

他們之前對城主有多愛現在對他就有多痛心，那片赤誠愛戴，竟是錯付了，讓他們怎麽能不爲之心冷？

“畜生，畜生啊！”族長氣得眼冒金星，悲痛地指着夜雲舒痛罵，“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是人嗎？活生生的妙齡少女你爲了一己私欲說殺就殺了？你的心是肉長的嗎？你枉費我們那麽愛戴尊敬你，你對不起我們，更對不起你的列祖列宗。”

“我們鏡月城城主世代勤政愛民，怎麽會出了你這麽個薄情寡義喪盡天良的畜生？你……你還我們姑娘的命來！”

“你個魔鬼！還我女兒！”方才那個中年男人突然止住痛哭，瘋了般朝他撲去，卻被人及時拉住。

衆百姓們傷心欲絕心如寒冰，悲憤地指着他罵聲一片。

夜雲舒心如刀絞卻無力反駁，也沒臉反駁，因爲他們說的話句句屬實。哪怕這一天早就料到，在面對衆人的責罵時，他還是心痛得恨不得一頭撞死。

族長是又寒心又氣憤，漲紅着臉怒聲質問道：“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把那些姑娘們的屍體弄哪去了？”

夜雲舒擡頭看着面前靈台上十幾個黑色的牌位，哽咽着答道：“屍體厚葬在後山了，牌位……在我祠堂裏供着，和我的列祖列宗一起享受香火。”

衆人一驚，紛紛擡頭望去，方才他們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這祠堂靈台上多了好幾個嶄新的靈牌，那上面寫着的……正是往日裏嫁給“山神”的姑娘們的名字。

見此情景大家更加悲痛，那兩個失去親人的受害者跑過去抱住親人的靈牌嚎啕大哭。其餘人被這氣氛感染，也紛紛傷心地啜泣起來，一時間祠堂内的氣氛悲慘無比。

夜雲舒也泣淚不止，心像是被扔進了油鍋裏一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往日裏最愛的最在乎的百姓，因他家破人亡，因他民不聊生。聽着他們一聲聲凄慘的痛哭，一句句寒心的責罵，他覺得連呼吸都好困難。

看着百姓們慘痛哭嚎的樣子，族長是又痛又氣，瞋目切齒地指着夜雲舒，胸口都在劇烈起伏，“你……你個狠心賊，我們那麽信任你，把你當成我們的天，你卻害我們性命，還縱火放獸，攪得我們全城百姓不得安靜。”

他說着，心中的悲痛被恨意所替代，紅着眸子朝他怒吼：“你别以爲你是城主就可以爲非作歹了，天子犯法還于庶民同罪，我們容不下你這種作惡多端的人。今天我們全城百姓就算是豁出命來也要懲治你，還死去的姑娘們一個公道！”

夜雲舒早已料到這個結局，眼睛已哭得紅腫，喉嚨更是痛得厲害。

“不……不用豁出命了。”他悲痛出聲，整個人泛着一種絕望的氣息，“我已經把所有的官員和兵将全都遣散了，我在這裏就是爲了等你們的，任憑你們要殺要剮，我不掙紮一下。”

“好！”他悔恨絕望的樣子實在是難平衆怒，族長憤怒地朝百姓吆喝，“你們！把他抓起來，綁到菜市場架起火堆，燒死他爲姑娘們報仇！”

“是！”衆百姓一個個都恨紅了雙眼，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他求情的，兩個健壯的漢子沖上去粗魯地按住夜雲舒兩邊的胳膊，拉起他往外走去。

夜雲舒果真是連掙紮都沒有一下，哪怕被那兩人惡意扭痛了胳膊。

行至易北岩身邊，易北岩伸出攔住他們，痛心地看向夜雲舒，沉默幾秒，惱恨質問，“爲什麽這麽做？我當年救你時，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對待百姓，這就是你的好好對待？”

夜雲舒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苦笑一聲，笑出兩眼淚水，“大哥，我早該想到的，你生來俠肝義膽愛打抱不平，遇到這種事怎麽會坐視不管呢？我竟天真地認爲你真的一氣之下回京了，還想着去給大哥登門賠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