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跟着靈車回老家,請道士做法事,守靈,燒紙,埋葬。死亡的程序一步步進行着,一個人出身到死亡,随着墳土的掩埋,墓碑的樹立就這樣終結。
楊雲若站在墓前,青山環繞擁抱着這個小村莊,袅袅的炊煙升起,甯靜而清遠。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家吃飯”大伯于是說。
解下手臂上的黑布,胸前的紅繩,送葬就完成了最後一步,這個世界已經少了一個人,逢年過節多了一塊需要祭奠的木牌。奶奶,就這樣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這個人,那些記憶也将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慢慢磨滅。
院子裏充斥着鄰裏間的歡聲笑語,幾個大老爺們劃着拳,喝着酒,似乎這不是一個葬禮,而是一個婚宴。
二伯母說的對,這是個喜喪。
回到家裏,楊雲若輕輕地打開電腦,心情很壓抑,壓抑地想朝着天空大喊一聲。不知道大喊一聲,别人會不會看着他像是看個精神病。
“你收到這封ail的同時,我應該正在遠航往台北的班機上,你能感受到我在一萬呎的高空中對你微笑嗎?也許今天的飛機無法爬升到一萬呎,因爲我的心情很沉重……去看我的日記吧……讀完後或删或留,決定權在你……因爲我大概沒有機會上線了……”
關注楊雲若的人不少,看楊雲若小說的也不少。前面歡快诙諧的筆調帶來很過讀者,文青的字符容易跳動着年輕的心。很多人以爲,這會是一本歡快的小說,是一本調情追妹泡妞的書,要不然,怎麽會叫《第一次親密接觸》。
隻是楊雲若新發的幾個章節,讓大家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因爲楊雲若前天晚上發了一首《丁香花》,這種氣氛就更濃烈。
爲什麽會沒有機會上線?
飛舞輕揚後頸出現的紅斑?
幾乎所有的讀者都惴惴不安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又不明顯。輕舞飛揚要出事嗎?死?這麽可愛的女子怎麽又人會讓她去死?肯定是其他。
孫瑤瑤是一個文學系的大學生,小資範,喜歡穿着白色的長裙,喜歡散着及腰的長發,風吹起發絲,柔柔地像是情人的手。她坐在草地上,她不是楊雲若的粉絲,隻是因爲這段時間楊雲若炒地太厲害随手關注而已,她喜歡楊雲若的文字,不管是《空姐》還是《第一次親密接觸》,喜歡那種淡淡的,說不出來的格調。她躲在草地上看着手機,因爲這個名字真是争議太大,看着楊雲若的微博,看着那剛剛更新的文字。
爲什麽要讓讀者在幸福的時候突然地來一個轉折,難道他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嗎?
或許還有希望。孫瑤瑤安慰自己道,隻是她知道,這不過是垂死掙紮,點進來的時候,似乎看到了楊雲若微博下的一條條控訴的留言。
她跟随着痞子楊的目光,看到了輕舞飛揚的日記,日記裏記錄了兩人從網絡蔓延到先是的情,時而甜蜜,時而憂傷。
一直到最後的幾篇日記,孫瑤瑤才明白輕舞飛揚的後頸那紅斑代表着什麽遺傳性紅斑狼瘡。
這是一個患有遺傳性紅斑狼瘡的美麗女孩,她的人生,注定要在最璀璨的時候結束,她是幸運的,能夠遇到痞子蔡這樣特别的戀人,她也是不幸的,才剛剛和痞子蔡擁有一份美好,就要再去親手打破……
孫瑤瑤的心揪了一下,這是小說,小說,現實中不能救的病小說裏都會有劇情來救的,孫瑤瑤安慰自己道。
痞子莫和輕舞飛揚最後一次面對面,是在混合着消毒水的病房裏。
痞子莫連水都不敢去倒,因爲他怕他轉身倒水的時候,那隻美麗的蝴蝶就要消失在這個世間。
電影裏都是這麽演的,不是麽?
但病魔不會講什麽情面,于是淩晨三點……從醫院裏飛出了一隻咖啡色的蝴蝶……
是的,輕舞飛揚去世了。
孫瑤瑤使出全身的力氣咬着嘴唇,憋着眼淚,眼珠在眼睛裏不停地打轉。
“爲什麽要讓輕舞飛揚死!爲什麽!這麽好的女孩,簡直是上帝的傑作,你親手創造了她,卻又要親手毀滅她……”
似乎咒罵能夠形成堤壩,擋住她繼續在心底的淚水,所以孫瑤瑤一邊咒罵着作者,一邊繼續看了下去……
這是輕舞飛揚最後一封信,一封遲來的信。
“如果我還有一天壽命,那天我要做你女友。
我還有一天的命嗎沒有。
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女友。
如果我有翅膀,我要從天堂飛下來看你。
我有翅膀嗎沒有。
所以,很遺憾。我從此無法再看到你。
如果把整個浴缸的水倒出,也澆不熄我對你情的火焰。
整個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嗎可以。
所以,是的。我你。”
這是輕舞飛揚留給痞子莫的最後一封信。
他改掉了痞子莫的文字,給出了她诠釋的版本。
大海的水倒不出,浴缸的水卻倒得出,所以……我愛你……
去他媽的堅強!
去他媽的不哭!
痞子楊的胸口被很輕易的撕裂,眼淚汛地如洪水般潰決他的防洪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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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瑤瑤的胸口同樣被很輕易的撕裂,欲要決堤的眼淚飛快地轉着,隻爲了那一隻美麗的咖啡色蝴蝶而流……
“瑤瑤,你在這兒啊”幾個穿着長裙抱着書本的女子向她走來,那是她的室友。
“怎麽了瑤瑤,有人欺負你啊”看到孫瑤瑤那倔強委屈的淚水,室友安慰道。
“楊雲若,是個混蛋”孫瑤瑤咬牙切齒地道,淚水終究沒能留住,從眼角傾瀉下來。
“怎麽了”
“他把輕舞飛揚寫死了”孫瑤瑤留着淚道。
“嗨,這有什麽。小說而已,好了好了,别哭了”幾個沒看過的室友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小說,把人寫死那是常态。
“叮咚”蘇瑤瑤地手機響了一聲。是孫瑤瑤設置的微博提醒。
也許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許,也許你要睡一睡,
那麽叫夜鷹不要咳嗽,
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飛。
不許陽光撥你的眼簾,
不許清風刷上你的眉,
無論誰都不能驚醒你,
撐一傘松蔭庇護你睡。
也許你聽這蚯蚓翻泥,
聽這小草的根須吸水,
也許你聽這般的音樂,
比那咒罵的人聲更美。
那麽你先把眼皮閉緊,
我就讓你睡,我讓你睡,
我把黃土輕輕蓋着你,
我叫紙錢兒緩緩的飛。
“混蛋啊,禽獸不如”孫瑤瑤咬牙切齒,一句一句地看着,幾個室友也湊前來圍觀。
“這些的什麽?紙錢兒緩緩地飛,怎麽瘆得慌”室友道。
“這是楊雲若給輕舞飛揚的葬禮,這個禽獸”孫瑤瑤道。
“葬禮?”
“看下面那條視頻是什麽”室友道,對于視頻,人們更有圍觀的樂趣,說着用手輕輕地點了下播放按鈕。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因爲你的名字就是她,多麽憂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當花兒枯萎的時候,當畫面定格的時候,多麽嬌嫩的花,卻躲不過風吹雨打,飄啊搖啊的一生”楊雲若那有些荒涼又有些失落悲戚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失去的殘酷,一次有一次地沖刷着心靈。孫瑤瑤我這手機,淚如瀑流。
“輕舞飛揚”孫瑤瑤溫柔地呢喃着,輕舞飛揚終于還是死在了楊雲若的筆下,一首《丁香花》,一首《也許—葬歌》。這是楊雲若給輕舞飛揚的死安排的一出葬禮。
“楊雲若”孫瑤瑤記住了這個本來沒什麽名氣的明星,這個狠心如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