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倚在背後的樹幹上，心情沒由來的有些苦悶。

自古正邪不兩立，她和葉小川注定做不了朋友，下一次再見面，或許真如葉小川說的那樣，會是刀劍相向的局面。

她沉默了一會兒，道：“有酒嗎？”

葉小川從乾坤袋裏拿出兩個酒埕，其中一個随手往上一丢，在上面的天問立刻伸手接住。

她解開了面紗的一側，黑色的面紗從在她的左耳垂下，在夜風輕輕的搖曳，偶爾還會拂過那張精緻白皙的臉頰。

天問拍開酒埕上的封泥，揭開上面的黃布，仰頭就大喝了幾口。

葉小川梗着脖子看着天問在頭頂上方飲酒，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在酒裏下毒？”

天問輕輕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酒漬，道：“如果今夜是我給你一壇子酒，你會猶豫嗎？”

葉小川搖頭，道：“當然不會。”

天問道：“這就是了，我要殺你，不必用毒。你若有心殺我，也不會用毒。”

葉小川哈哈大笑，道：“你如果不是出身魔教，我們一定會是好友。”

說完，也抱起酒壇子仰頭長飲。

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葉小川與天問之間的關系，敵人多過朋友，所以他們兩個在一起喝酒，都沒有想過對方會在酒水裏下毒。

但是，因爲各自身份的關系，他們在喝酒，就很少繼續交談了，每個人抱着一大壇子的烈酒，坐在一棵大樹的上下兩根不同的樹幹上，陷入了某種無聲的狀态。

直到一壇子酒快喝完了，葉小川這才道：“你真的會殺我，爲噬魂老妖報仇嗎？”

天問道：“師父的話，我不能違背，可是我殺不死你，所以我失敗了。你的修爲比我想象的還要高許多，在玄火壇，秦家兄弟說他們兩個人在聯手狀态都未必是你的對手，我當時還不相信，直到你幾招擊敗李仙月，斬殺了噬魂師叔，我這才知道，是我小瞧你了，你說的對，你我若交手，死的人一定是我。李仙月的道行我是知道的，我要擊敗她，至少也在三百招之後，而你卻隻在交手之間就反挫了她。”

葉小川立刻得意了起來，哈哈大笑，道：“算你識相，我的修爲天下第一，世間能與我正面交鋒的人，還沒有出生呢！如果你師父要爲噬魂老妖報仇，就讓他自己來找我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放他一次，僅此一次而已。”

天問道：“我那可得謝謝你了。”

葉小川道：“客氣了，都是熟人，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幫的。”

天問本想說葉小川自大，可是想到噬魂老妖确實是死在葉小川的手中，自己的師父與噬魂師叔的修爲前其實相差不多，葉小川既然能殺死噬魂師叔，那殺死自己的師父應該也是可以辦到的。

忽然，天問道：“當日在聖殿門外，你爲什麽沒有殺李仙月？據我所知，當時本可以一劍殺死她，可是你卻沒有這麽做。”

葉小川奇怪的道：“我爲什麽要殺李仙月？我和她又無冤無仇啊。既然你先前偷聽我和雲師姐的談話，我也就不好隐瞞你，其實我這個千手人屠滾刀肉的名号是虛的，水分很多，這麽多年來，我隻殺過一個人，就是那倒黴的噬魂老妖。也不知道爲什麽，當我的劍面對李仙月時，我沒有多少殺意，可是在面對噬魂老妖時，我的殺意盈天。而對你，我似乎也沒什麽殺意。”

說到這兒，葉小川撓了撓頭，道：“天問姑娘，你覺得我真是一個好色之徒嗎？面年輕美麗的仙子，我下不去手，面對一個難看的遭老頭子，我連捅了他兩劍……”

天問實在是無言以對，她應該是猜到了葉小川爲什麽會對噬魂老妖痛下殺手，二十六年前，噬魂老妖追殺了他幾萬裏，最後還殺死了一路護送他的血奴等鬼玄宗弟子。

雖說當時葉小川隻是一個嬰兒，應該什麽也不記得，可是這份仇恨，卻在他的内心之中種下了種子。

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對葉小川說的。

她想了很久，道：“人人都說你貪财好色，在今夜之前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可是，今夜我卻瞧見了你在面對雲乞幽時的樣子，知道你的内心之中絕非别人想的那樣。被雲乞幽這等絕世仙子垂青，是别人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卻能拒絕，這可不是一個好色之徒能做到的。”

葉小川聽到天問似乎在誇獎，他忽然感到無地自容，自己與雲乞幽的事兒，别人不清楚，如果今夜換做一個樣貌美麗的仙子對他說出“你喜歡我的笑，那我以後便天天笑給你看，可好？”這句話，他隻怕早就像餓狼看到小綿羊一般撲了上去，在樹幹上都能上演一系列高難度動作的活春宮圖集。

可是，說這話的卻是雲乞幽。葉小川覺得換做其他女子，自己辛辛苦苦保存了二十六年的童子之身就能送出去，可爲什麽偏偏會是雲乞幽……

天問見葉小川不說話，便道：“我來找你，其實是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我那個貪吃的小師妹，很喜歡吃滾刀肉給她的那些零嘴兒，可惜她就算每天精打細算，還是忍不住給吃完了。我沒機會去中土，你身上還有沒有？”

葉小川的腦海裏立刻浮現了那個拎着大骨頭法寶、亞麻色頭發的胡人小丫頭，這個單純又貪吃的小丫頭，上次自己在聖殿救了她，結果後來她還用法寶和其他人一起來攻擊自己，真是恩将仇報。

他笑了起來，道：“是她啊，她也來了北疆？這一次來之前零嘴兒我準備的很充分，既然她喜歡吃，你就多帶一些給她吃吧。”

從乾坤袋裏拿出了許多糕點零嘴，五香瓜子、牛肉幹、桂花糕、綠豆糕、棗糕……給天問裝了差不多快一麻袋，起碼夠那個小丫頭吃三五個月了吧？

裝好之後，便道：“你剛才說，今晚找我有兩件事，還有一件事兒是什麽？”

天問道：“你認識天師道的秦凡真吧？她有危險，和幾個天師道的弟子被合歡派的人抓了，如果是你的朋友，那你想法子去将她救走吧，對了，别怪我沒提醒你，小心點兒，我知道你的修爲不怕玉玲珑，可是玉玲珑身邊還有一個叫做完顔無淚的女子，這個女子可不好對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