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士曲的面前現在站着一個人,躺着一個人。
站着的是曲大頭,躺着的孫霸山。
孫霸山的左腿受傷嚴重,被士兵用擔架擡上鷹腹山的。
曲大頭情況好一些,就是頭發被燒焦了,身上也被燒死多處。
這兩位未來威震三界的絕世猛将,都是從鷹嘴崖這一戰中嶄露頭角的。
趙士曲雖然軍事水平一般,但他卻知道,眼前的這二人,是這一戰的功臣。
孫霸山連續作戰數個時辰,将敵人牢牢抵擋在第三道防線,沒有令敵人接近鷹腹山。
曲大頭的功勞更大,如果不是他昨晚帶着東線民兵神兵天降,擋住了敵人亡靈軍團的進攻,殺死了那幾千頭不斷噴射火球的天火獸,此刻鷹嘴崖防線已經全線崩潰了。
經過連翻大戰,這兩位絕世猛将都顯得十分疲憊。
趙士曲緩緩的道:“此戰你們二人功勞甚大,我代表陛下,代表中土百姓在此謝過你們,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接下來這裏交給我。放心,隻要我趙士曲還有一口氣在,敵人就休想越過鷹腹山一步。”
曲、孫二位大将,對着趙士曲微微抱拳,就被送到了後方。
在二人離開後不久,一個青衣男子手握佩劍從鷹腹山的北側走了上來。
趙士曲的那些親兵似乎都認識這個青衣男子,見他來了,紛紛讓出了一條道。
趙士曲接到親兵禀報,心中一愣,轉頭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青衣男子。
他吃驚的道:“二十,你怎麽來了?”
來者不是别人,正是楊十九的弟弟楊二十。
前幾天他接到了趙士曲的訣别書,知道趙士曲已經抱着戰死鷹腹山的決心,他放心不下,在西風城外的碼頭與妻子李婉君分别,帶着船隊往湘西趕,終于在今天來到了鷹腹山。
他走到鷹腹山的最高處,看了一眼雙目血絲十分疲憊的趙士曲,又看了看南面峽谷裏屍體堆積的山巒,然後他開始嘔吐。
他聽說了鷹嘴崖這邊打的很慘烈,但那都是人言與文書,此刻站在鷹腹山上,俯瞰腳下冗長的峽谷戰場,出身富貴衣食無憂的他,從沒有見過如此慘烈的戰場。
幾十丈寬、十幾裏長的峽谷裏,堆滿了屍體,一層疊着一層,至少疊了數十層,以至于當山谷裏的地面,都硬生生的拔高了四五丈。
充滿惡臭的氣味彌漫着,令人不必看,隻聞那氣味就會嘔吐。
他吐的胃裏隻剩下酸水後,接過趙士曲遞來的水袋漱口。
這才道:“十船猛火油,已經從揚子江進入雲夢澤碼頭,還有一些糧食與軍械,你趕緊派人去接收吧,應該用的上。”
趙士曲喜道:“猛火油終于來了,說真的,這幾天大戰猛火油消耗嚴重,後方油倉已經告竭,你這八十船猛火油來的實在太及時了,我馬上派遣天蝠族直接将那些猛火油搬運到前線。”
楊二十道:“怎麽樣,你沒受什麽傷吧?”
趙士曲笑了,這是他開戰六天以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他道:“你看看我這個樣子,像受傷的嗎?敵人估計很快就會對鷹腹山發動最後的反攻,你先走吧。”
楊二十搖頭道:“不,我們是朋友,是兄弟,我這一次來,除了押運那些軍事辎重外,也是來與你并肩作戰的,這座小山頭,就讓我們一起來守吧。”
趙士曲一驚,道:“這怎麽可以,敵人在做困獸之鬥,這裏相當危險,楊家就你一個男丁,楊家的偌大家業都要靠你支撐,你不是軍人,趕緊離開。”
楊二十笑道:“你也不是軍人,你也沒有兄弟姐妹,你能這兒,我爲什麽就不能。趙大哥,你不必再說了,我已經和婉君交代了所有事情,你的家人我也安排好了,你我現在都是了無牽挂,就讓我們兄弟攜手作戰吧。何況我也沒感覺這裏有什麽危險啊,我聽說七星山大戰人間修真者取得了勝利,鷹嘴崖這邊天界的六大軍團已經傷亡大半,我來這兒就是撈點軍功的,你不會這麽小氣吧,連軍功都不讓我撈吧?”
趙士曲知道接下來天界針對鷹腹山的反撲有多慘烈,他絕對不會讓楊二十留在這裏涉險的,就算楊二十現在也算一個修真者,達到了第五層禦空境界也不行。
于是他便讓兩個皇家修真院的修士,将楊二十給綁了,送到三百裏外的雲夢澤碼頭。
七星山,聚龍峰。
葉小川現在很閑,掌門玉機子師叔讓他去尋找阿香與瑤光,他也沒動身。
廣場上的傷員與屍體太多,他不敢在這地方多待,越待心裏越難受,就在山腰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盤膝打坐療傷。
雲乞幽就坐在他的身邊,正在輕輕的彈奏着鎮魔古琴。
負責保護葉小川的冷宗聖與孫芸兒,抱着仙劍,依靠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樹幹上,不時的低語幾句,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旺财還在沉睡,睡相很不雅,不是趴着的,而是躺着的,兩隻鳳爪朝天,腦袋歪在一邊。
之所以是這睡相,主要是富貴的功勞。
本來葉小川是将旺财放在身邊趴着睡的,結果富貴很頑皮,不時的用腦袋去拱旺财的身子,于是就将旺财的肚皮拱的朝天了。
雲乞幽一曲優美動人的琴聲彈畢,葉小川也緩緩的收功了,睜開眼睛,緩緩的吐了幾口濁氣。
活動了一下身子,立刻感覺到體内多出骨折的地方傳來如針紮的刺痛,臉上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雲乞幽道:“小川,你不要緊吧?”
葉小川笑道:“我沒事,五髒六腑沒受任何傷害,斷骨已經被接上,經過我幾個時辰的運功療傷,又輔以蒼雲靈藥,現在已經好的七七八八的,就算再讓我與花無憂打一架也沒問題。”
葉小川從小就怕疼,如果身邊是百裏鸢、左秋、杜純等女子,他早就哎呦哎呦喊疼求安慰了。
在雲乞幽的面前,葉小川很少這樣,他骨子的傲氣不允許自己在心儀女子的面前露出哪怕是一點點的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