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可以善到極緻，也可以惡到極緻。

人們自古都信奉着一句話。

殺人不過頭點地。

乾坤子當年殺左月，沒人會說他殘暴，反而很多人都會贊揚乾坤子執法公正，大義滅親。

但是，乾坤子殺了左月之後，又割下了她的頭，裝在木盒送給左宗元，這就犯了世人心中的忌諱。

可以說，乾坤子自己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乾坤子殺左月沒錯，錯就錯在殺完人後處理方式上面。

葉茶比左月更慘，雖然左月沒有留下全屍，但起碼保全了三魂七魄，沒準現在輪回轉世過逍遙日子了。

葉茶不同，他不僅死在了最心愛的女人手中，還被最信任的朋友剝離出了一魂一魄，禁锢在暗無天日的九龍困靈法陣之中。

殺人誅心，無心老祖這一招可比誅心要狠多了。

經他這麽一番張羅，葉茶永世不得翻身。

一魂一魄的殘魂，連最低級的陰靈都算不上，沒法子吸收天地間的陰氣，也無法修煉天書第四卷幽冥鬼道。

最主要的，葉茶永遠不可能再堕入六道輪回。

等待他的隻是這縷殘魂的不斷衰弱，直到最後煙消雲散。

無心老祖這一手做的是真的絕。

當年蒼雲一戰，鬼玄宗實力大損，鬼王葉茶重傷，座下十二鬼帥也傷亡近半。

鬼玄宗已經沒有力量繼續轄制其他魔教門派，維持魔教統一的局面。

魔教再度分裂是必然的。

可是，由于葉茶将魔教那些大佬打出了心理陰影。

當時聖殿，天魔宗，合歡派，五毒門，還有凝血堂，長生門都宗主掌門，都害怕葉茶死後，投胎轉世，再來複仇。

所以那些大佬便設計，說服流汐仙子殺死葉茶，然後求葉茶最好的朋友無心老祖出手，讓葉茶永世不得翻身。

本來無心老祖是不同意的。

殺了葉茶也就是了，沒必要做出如此惡毒之事，總得給人留一條轉世投胎的生路吧。

但是那些魔教宗主說，葉茶殺了幾十萬人，吸收了他們的魂魄，祭煉長生珏。

葉茶可曾想過給那幾十萬無辜之人一條轉世投胎的生路？

最後無心老人被說服了。

不過，在此刻的葉小川看來，魔教當年對待葉茶，是過分了點。

這絕對不是因爲葉茶是他的天祖父，他才給葉茶說好話的。

葉小川殺的人也不少，多數都是該殺之人，也有一些人，是他們自己找死，就比如泰山上的那群人。

不論葉小川殺了多少人，他都不會吸收吞噬對方的三魂七魄。

這是葉小川的底線。

也是人心的底線。

當年魔教高層，對葉茶的所作所爲，已經突破了底線。

這讓葉小川的心中有些憤怒。

也有些悲哀。

他想起了司徒風。

他經曆過司徒風的毀滅，他能體會到一魂一魄這種殘魂的悲哀。

殺死一個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毀滅了這個人的希望。

魔教高層與其說是要斬草除根，倒不如說是利用這種方法來報複葉茶，讓葉茶在魂魄消散前的這段歲月裏，在沒有任何希望幻想中，逐漸的消散。

這是對人最大的懲罰。

死者爲大。

人們總是喜歡給死去的人說好話，不論此人生前是善還是惡。

所謂人死債消。

不論葉茶生前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都不應該受到這種極端的待遇。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末路。

葉小川此刻也明白了葉茶先前說的那句話。

不論葉小川出去後保密與否，都不重要。

魔教普通弟子不知道葉茶有一縷殘魂被困在黑石山下方洞穴中，但是拓跋羽，陳玄迦等一群魔教大佬，一定知道這個秘密。

因爲，這是他們的師祖們親手将葉茶送到這裏的。

葉茶似乎看開了。又似乎是多年沒與人交談，想要和葉小川說說，也想知道如今外面的情況。

他道：“小子，鬼玄宗早就沒了，你不是在蒼雲門享福嗎？怎麽會忽然來到聖殿？難道正道又來攻打聖殿？現在的聖教弟子真不争氣，這才過去二十多年，就被正道兩次攻到聖殿？”

葉小川搖頭，道：“我……我現在早已經不是蒼雲弟子了。”

葉茶道：“爲什麽？”

葉小川道：“因爲我姓葉。”

葉茶沉默片刻，道：“你先前說過，你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那你的母親婉君是不是……”

葉小川道：“我娘死了，八年多前，在我身世曝光的那一刻，死在了蒼雲山上。”

葉茶又陷入了沉默。

葉小川語氣有些冰冷的道：“我爲什麽要姓葉，如果我不姓葉，我娘就不會死，我不會痛苦這麽多年，更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葉茶道：“你的姓氏，沒法子選擇，這就你是的命，你就認了吧。”

葉小川道：“我這個人什麽都認，唯獨不認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葉茶嘎嘎的笑道：“哈哈哈，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就憑你這句話，便不愧是我葉茶的第……第幾代後人？”

葉小川道：“第五代。”

葉茶道：“對，第五代。”

說完，葉茶道：“小子，和你老祖宗我說說，最近幾十年人間發生了什麽新鮮事兒。

自從你老爹死了之後，也就上次你們幾個闖進來，你母親和我說了一番話，她當時也是剛從玄火壇裏逃出來，對外面的事情也不甚了解。”

葉小川道：“你想知道外面的事情？”

葉茶道：“當然啊。”

葉小川坐在了石碑邊緣，拿出一個酒壇，咕噜咕噜的喝了幾口。

道：“這些年，人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九年前，天人二界的時空之門開啓，浩劫降臨人間……”

“什麽？浩劫降臨了？”

葉茶似乎大吃一驚，整座青銅棺椁再一次的劇烈搖晃起來。

顯然，他死去多年，什麽都能放下，唯獨放不下那傳說中毀滅衆生的浩劫。

葉小川點頭道：“是啊，浩劫時隔六千年，再一次降臨，降臨地點在南疆……”

葉小川花了很長時間，将這幾十年來，人間發生的一系列重要的事情，都向葉茶說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