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川再一次來到魔教至高無上的聖地玄火壇。

和當年前相比，這裏不曾有任何的改變。

永恒不滅的玄天聖火，在玄火壇的那塊青黑色的光華岩石上燃燒着，蒸騰的火焰，宛如一條不斷上蹿又永遠無法飛起的火龍。

當年第一次看到玄天聖火，葉小川驚爲神迹。

沒有任何助燃物，一大團熊熊烈火，憑空出現在一塊岩石上，并且數千年來都不曾熄滅過，這不是神迹又是什麽呢？

現在葉小川依舊無法解釋玄天聖火的原理，但是他已經不像當年那麽的吃驚了。

似乎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從他的心中淡化。

在玄天聖火的兩側，是慈祥和藹、普度衆生的幽冥聖母，與兇神惡煞、面目猙獰的開天魔神的雕像。

聖母與魔神就像是兩個極端，一善一兇，一美一醜。

其實，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人間許多流派的教義與信仰，都是相通的。

聖母與魔神，就像是道家信奉的陰陽，關于他們的傳說，又與中土人信仰的盤古開天辟地，女娲捏泥造人，是非常的相似的。

巨大的玄火壇四周岩壁上，有許多大小不同的孔洞，裏面存放着魔教許多貴重之物。

當年葉小川就曾經在此見過，魔教高層從一個不起眼的孔洞裏，取出了封存了數千年的魔教各派祖先簽署的盟約。

想必其他孔洞裏存放的東西，也是和這份神秘的盟約同級别的重要東西吧。

在一側的石壁上，零零散散的刻着數千文字，正是天書第三卷天魔篇。

看到這片文字，葉小川想起了一段丢失多年的記憶。

當年他偷偷的将石壁上淩亂的天魔篇抄錄下來之後，曾經當着天問姑娘的面，對着這片石壁滋了一泡童子尿。

天問說，他是數千年來，唯一一個在神聖的玄火壇裏撒尿的人。而且還是對着刻有至高無上心法神通的那面天書石壁。

這是對聖母魔神，對天魔老祖，對魔教的信仰，最大的亵渎。

可是葉小川如今想起此事，依舊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玄火壇内，除了绮麗絲之外，還要那頭冰麒麟。

绮麗絲在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一會兒說自己在聖母魔神前，爲葉小川祈禱很多次，這才保佑葉小川平安無事。

一會兒又說，自己現在很強大，再也不需要别人保護，讓葉小川和天問姐姐說說，别讓自己待在玄火壇了。

葉小川聽着，卻沒有說話。

他在傷感，在回憶。

其實，重回故地的，不止他一個。

葉茶也在傷感，在回憶。

相比于葉小川，玄火壇對葉茶來說，意義無可替代。

當年葉茶隻是魔教一個小門派的弟子，在十年一次的聖殿鬥法中脫穎而出，得到了進入玄火殿參研祖師傳下來的龍骨天書的機會。

在這裏，葉茶待了三年。從此之後，便一飛沖天。

可以說，如果沒有年少時在這裏的那三年，就沒有日後葉茶的崛起。

他對聖母魔神的信仰，是虔誠的。

就算他最後被魔教之人設計所害，落得如此下場，他依舊沒有改變過心中的信仰。

如今時隔多年，故地重遊，物是人非，令人唏噓傷感。

許久之後，葉茶漸漸的從傷感中清醒過來。

此刻葉小川正面對着那片天書石壁，默默的矗立着。

绮麗絲依舊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唠叨個沒完了。

葉茶道：“冰麒麟，好像是北疆妖王吧，怎麽會在聖教？”

葉小川心中緩緩的道：“忘記和你說了，眼前的這位绮麗絲，是人間新任的蠻北妖神。浩劫重要的應劫者之一。

十多年前，就是她擂響了夔牛大鼓，這才有了今日人間之浩劫。

這頭冰麒麟這些年一直跟随绮麗絲，貼身保護她。”

“什麽……”

葉茶吃驚不小。

夔牛大鼓他當然是什麽。

那是傳說中的天器至寶，是三界的催戰鼓。

葉茶萬萬沒想到，蠻北妖神，夔牛大鼓的新主人，竟然是一個擁有着亞麻色頭發的小話痨。

半晌之後，他歎了口氣，道：“看來這個世道真的變了啊，沒想到應劫之人竟然如此年輕。绮麗絲如此，你亦是如此。”

葉小川心中緩緩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世界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屬于年輕人的。你老了。”

葉茶沙啞的道：“我老了，原來我真的老了，呵呵……”

葉茶的笑聲，充滿的滄桑與悲涼。

他本是瘋魔三界的絕世人物。

結果葉小川的一句“你老了”，就讓将他拽回了現實。

他老了。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屬于他了。

現在還有人知道，八百年前，魔教曾經出現過一位名喚葉茶的大魔頭，曾經屠戮天下。

再過八百年，還會不會有人記得他的名字呢？

他注定不會像邪神，像木神那樣，在人間名垂千古。

绮麗絲道：“滾刀肉，你怎麽來聖殿了啊，這兩天聖殿亂糟糟的，好像都是關于你的。”

葉小川收回了心思，道：“正以爲是關于我的，所以我過來看看，順便看看幾位多年不見的朋友。”

绮麗絲笑嘻嘻的道：“還算你有點良心啊，我今天傍晚還在聖殿與天問姐姐說起你，天問姐姐也好想你，她若知道你來了，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葉小川點頭。

然後道：“左秋怎麽樣了。”

绮麗絲笑意忽然凝固了一些，道：“左秋姐姐被救回來後，傷勢挺嚴重的，一直卧床不起，修養了幾天，身體倒是恢複了一些，不過似乎……”

葉小川一驚，道：“這麽多天了，左秋還沒有痊愈？”

绮麗絲搖頭，道：“不知道玄天宗對她施了什麽毒，現在還是很虛弱。每天晚上，天問姐姐與長空師叔，都陪着她。”

葉小川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當日在神山，左秋連一句話都說出來，葉小川就覺得哪裏不對。

當時隻是想着，或許是玄天宗對她用了大刑。

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否則左秋的修爲，輔以魔教的靈藥，不可能這麽多天還沒有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