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驢毫無征兆的倒在地上直抽抽，讓元小樓吓了一跳。
這頭毛驢，是神山之戰後遇到了花無憂時所買的，已經與元小樓在一起生活了三個月。
元小樓心地善良，單純，她早已經将毛驢當做了夥伴，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小灰。
此刻見到小灰口吐白沫，元小樓立刻上前。
小灰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關懷，努力的想要爬起，但幾次嘗試都沒有成功。
最後掙紮幾下，身體也就不動了。
已然咽了氣。
元小樓蹲下身子觸摸小灰的腦袋，哭泣道：“爺爺！爺爺！不好啦！小灰死了！小灰死了！”
說書老人背着手又溜了回來，看了一眼小灰的死狀，又轉頭看了看周圍。
他道：“這裏三陰齊聚，陰氣極爲濃烈，小灰是因爲被陰氣入體才暴斃的。
别哭了！就不是一頭毛驢嗎？趕明兒爺爺給你再買一頭就是了！”
元小樓依舊淚流不止。
她早已經與小灰培養出了感情，說什麽都讓爺爺救救小灰，還說爺爺當年能給自己還魂，就一定也能給小灰還魂。
說書老人被氣笑了，道：“你讓爺爺爲了一頭值不了十兩銀子的老犟驢，就施展還魂奇術？你當爺爺是什麽人？
丫頭，你不是整天嚷着小灰不聽話，好吃懶做，走一步歇三步，無數次的揚言宰了它吃驢肉火燒嗎？
現在你終于如願以償啦！明天爺爺就将小灰給剁了，正好打打牙祭！”
元小樓摸着眼淚，雙手張開，叫道：“爺爺，我不許你吃小灰！它是我的好朋友，得好好安葬！”
說書老人翻着白眼，道：“那自己挖個坑把它埋了吧。”
說着，不再理會這頭早就該死的驢子，轉身朝着宅子的正廳方向走去。
飯桶湊過來，用大熊掌扒拉了幾下小灰的屍體，吼吼兩聲，甩着大屁股也走了。
元小樓悲傷至極，正準備找個風水寶地将小灰給埋了。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麽，叫道：“爺爺，這裏陰氣這麽濃郁，飯桶不會有事吧？”
說書老人頭也沒回，隻是擺了擺手，道：“别看這頭花熊名字叫做飯桶，它的能耐，絕對不是你那頭驢子能相提并論的。
放心吧，就算這裏的陰氣再濃郁百倍，也傷不到飯桶的。”
元小樓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她在院子角落，清理出了一小片的空地，将原本地上的棺木碎片，以及不知道是七具還是八具的人類骸骨，都挪到了一邊。
元小樓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個小鋤頭。
這是她當年在藍田縣隐居時，種花用的鋤頭，并不大。
她還真打算親自挖坑，将小灰給埋了。
隻是，這院子裏的地面非常的奇怪，上面一層是松軟的黑土，很容易刨開。
但是往下一尺，泥土裏就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黑色岩石，小鋤頭根本就挖不動。
說書老人花了一炷香的時間，将這座昔日的侯爵府邸轉了個遍。
三進出的大院子，走廊上，後院，花園，到處堆滿了棺椁。
二三十間房屋裏面，也堆着不少棺椁。
屋内的棺椁不像放置在外面的棺椁那樣被歲月腐蝕嚴重，它們免受日曬雨淋，屋内的多數棺椁都還保持完整。
說書老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大緻數了數，這座義莊裏存放的棺椁，足足超過八百口。
也就是說，這裏被堆放了超過八百具屍體。
朝廷那幫子人幹事還真是不計後果，這裏是天水城内的長樂坊，天水城雖然沒有西風城那麽大，那麽繁華，但常住人口也超過了五十萬，就算現在男丁都被朝廷征去服徭役了，這裏也至少有三十萬的婦孺百姓。
這麽多屍體堆積在鬧市區的一角，也不怕感染瘟疫？
不過，他倒是沒聽說過天水城最近幾年鬧過瘟疫。
說書老人覺得這件事有古怪。
他又來到的前院，元小樓還在爲小灰的豪華陵墓而努力着。
她的努力似乎并沒有收到什麽太好的回報，到現在還隻是挖了一個小坑，遠遠不夠将整頭驢子塞進去。
看到爺爺過來，她也不知道是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還是擦淚。
很委屈的道：“爺爺，這裏的地好難挖啊！又是石頭，又是骨頭！不知道這地下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說書老人皺起了眉頭，走到跟前，伸手抓了一把元小樓挖出來的泥土。
泥土裏有草根，也有碎石。
還有一些骨頭。
這些骨頭很小，絕對不是人的骨頭。
說書老人的表情微微一沉，又抓了幾把泥土，從中果然發現了不少細小的骸骨。
他喃喃的道：“貓骨！”
然後他環視四周，渾濁的眼眸閃爍着淡淡的光澤。
似乎已經看穿了這裏的布局。
元小樓伸着腦袋，看着說書老人手中的那幾枚小骨頭。
道：“爺爺，這地下怎麽有貓骨啊？”
說書老人丢掉了貓骨，道：“貓是動物中陰氣最重的，一些鬼道與巫術中人，會用貓的骸骨布置法陣，用來聚攏陰氣。
怪不得這裏存放了近千具棺材，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天水城百姓的生活。
有高人在這裏布下了聚靈法陣，将所有的陰氣，都禁锢在了這座院子裏。”
元小樓道：“那這個人還挺善良的，如果不是他聚攏了陰氣，估計這方圓五裏的百姓，早就像小灰一樣，陰氣入體暴斃了！”
說書老人淡淡的道：“但願在此布下聚靈法陣的那個人，是爲了百姓着想。”
元小樓不解，道：“爺爺，你什麽意思啊，難道那個人不是爲了救人？”
說書老人搖了搖頭，道：“爺爺也說不上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丫頭，把你挖出來的土回填上，下面有貓骨，小灰不能埋在這裏。”
元小樓也覺得這裏給小灰建造豪華陵墓很難。
便點頭道：“那小灰埋在哪裏啊。總不能扛着它出城埋葬吧。”
說書老人呵呵笑了起來，道：“那就吃掉它，能給咱爺孫兩省下半個月的飯錢。”
他本以爲元小樓會怒怼回來。
不料，元小樓很認真的點點頭，道：“那也隻能這樣了。咱們一半用來燒烤，一半用來做驢肉火燒……”
說書老人一窒，苦笑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