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川啞口無言。

由于與秦岚不是很熟悉，在葉小川的記憶裏，她就是葉柔的年長般。

秦岚給葉小川留下記憶最深的，就是她那雙大長腿，以及十年前秦岚搶回了大揚鼎。

除此之外，葉小川對秦岚并沒有過多的了解。

不了解就容易誤判。

葉小川此刻才明白，這些年來自己都小看了秦岚，這個女人平日的話很少，行事異常的低調。

但是她的聰慧，她的玲珑心思，她洞察人心的手段，百裏鸢、藍柒雲等幾個女子加起來，估計都不如她。

在秦岚面前，葉小川感覺就像是一個沒穿衣服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上一個給自己這種感覺的人是雲乞幽。可雲乞幽是懂得讀心術的。

很顯然，秦岚并不懂得這種玄妙的法術的。她是憑借着自己的眼力與閱曆，洞穿了葉小川身上所披的僞裝，看到被葉小川隐藏起來的另外一面。

見葉小川久久不言，秦岚歎息了一聲。

這一聲歎息，似乎包含着許多複雜的情緒在裏面。

她在惋惜眼前的這個男人。

到底要經曆多麽大的痛苦，才能将一個滑稽開朗頑劣好動的少年郎，折磨成如今少言寡語，布滿滄桑的男人。

在秦岚看來，如今的葉小川，擁有着與他年紀并不相匹配的滄桑，或者說是蒼老。

秦岚不願再看到這個男人深陷這種痛苦的話題中。

便道：“不說這個了，葉公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葉小川有些意外，道：“給我講故事？嗯，我喜歡聽故事。”

秦岚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山腳下有一個小山村，這個村子世世代代靠着進山打獵爲生。

村中有一個小姑娘，在她七歲那年，他的父親進山打獵，被老虎吃了，這剩下她與母親相依爲命。

女孩發誓，一定要殺死山中所有的老虎，爲父親報仇。

沒多久，女孩的母親也病死了，但女孩并沒有忘記複仇，在母親去世後，她就獨自一個人進了山。

她認識了很多山中的動物，與它們交朋友，猴子教會了她爬樹，穿山甲教會了她挖洞，白狼教會她團隊合作，狐狸教會了她洞察人心，黑熊教會了她制作陷阱。

就這樣，女孩在山中與動物一起生活了五年。

當女孩十三歲的時候，終于依靠自己從動物上所學的東西，困住了一頭老虎。

女孩站在陷阱上方，看着下方的老虎，她知道這頭老虎有可能便是當年吃了自己父親的那頭。

這些年來，她做夢都想殺死老虎，可是當她真的困住了一頭老虎時，卻沒有用手中尖銳的叉子插死老虎。”

葉小川看着秦岚，道：“既然那個女孩如此痛恨老虎，爲什麽不殺死它呢？”

秦岚目光有些迷離，看着東面已經泛起的魚肚白，緩緩的道：“女孩沒有殺老虎，并不是因爲她沒有殺虎的勇氣。

而是當女孩站在陷阱上方，與老虎對視的時候，她忽然間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的父親進山本就是獵殺動物的，其中就包括老虎。

既然人能殺虎，那虎吃了想殺自己的人，又有什麽錯呢。

仇恨隻會讓自己的眼界變窄，隻會讓自己生活在痛苦之中。

隻有看穿了，看開了，人生才能得到解脫。

葉公子，當年你在蒼雲出事時，我并沒有在場，但是大緻的經過，我卻是知道的。

乾坤子用毒殺了你母親，你殺了乾坤子，這段仇恨已經終結，你沒必要将仇恨延續下去。”

葉小川淡淡的道：“我如果想複仇，早就出手了，也不會等到現在。我能看的開，李玄音能看的開嗎，玄天宗上下的弟子能放過我嗎？

不是我想活在仇恨之中，而是别人逼着我活在仇恨中。

現在我坐擁鬼玄宗，李玄音或許會對我有所忍讓，但是我敢确定，玄天宗針對我的暗殺，絕對不會終止。”

秦岚又是歎息一聲。

這一聲歎息就沒有第一聲那麽複雜了，隻是單純的無奈。

葉小川道：“既然你給我說了一個故事，那我也給你說了一個故事吧。”

秦岚道：“願聞其詳。”

葉小川道：“很久以前，魔教中有一個男子，與正道的一位仙子相戀了，并且生下了一對兒女。

自古正邪不兩立，二人的結合，注定被世人所不容。

最終這對戀人還是分開了，男人帶着兒子回到了魔教，女人帶着女兒過着隐居避世的生活……”

秦岚聽到這裏，身體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葉小川。

秦岚道：“葉公子，你這個故事……”

葉小川晃悠了一下手中的酒碗，道：“聽我說完這個故事。

男人帶着兒子回到魔教之後沒多久，便統一了魔教，随後帶着魔教弟子攻打正道，最終铩羽而歸。

當時男子逃回老巢時，身受重傷，但傷勢并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隻要閉關修養一段時間，就會恢複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正道女子出現了，男子隻能提前出關相見。

可是，他卻不知道，女子此次前來見他，是要殺他的。

爲了人間和平，男子死在了女子的手中，魔教擔心他會轉世重生，便抽出了他的一魂一魄，永久的封印了起來。

秦師姐，你說那個女子，爲了人間和平，親手殺死自己的愛人，她是對，還是錯呢。”

秦岚慢慢的低下了頭，她早已聽出來，葉小川給她說的這個故事，就是當年葉茶與流汐仙子的故事。

她輕輕的道：“那個男子是一個大魔頭，在他進攻中土的過程中，無數大城被波及，死傷的無辜百姓多達數百萬。他若不死，必定卷土重來。從大局來看，那個女子沒有錯。”

這句話，其實并不是說給葉小川聽的，而是說給葉小川體内的葉茶聽的。

這一次，葉小川聽到的歎息聲不再是來自秦岚，而是來自葉茶。

葉小川道：“殺一個人，能救下萬萬人，确實是一個理由，但爲什麽偏偏動手的是那個女子呢。”

秦岚沒有回答。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