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開河堤，不論這場浩劫的結果是勝是敗，掘開河堤的人，都将背上千古的罵名。

趙子安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個計劃一定出自陛下，自己的老父親隻是背鍋俠。

可是他又能怎麽樣呢？

天地君親師。

這個千古罪名君父陛下是不可能背的，必須要有人挺身而出。

罪孽太重，一般的将領或者朝廷大員，無法勝任。

普天之下能替君父分憂的，隻有趙先奉這位老将。

十年前浩劫大戰，四個人最爲關鍵。

其一是劍南道行軍大總管趙士曲。

其二是鎮西軍大統領楊鎮天。

其三是劍南道行軍副總管，鎮國将軍趙先奉。

其四是劍南道騎兵先鋒大将趙子安。

這四個人在那一戰中被世人銘記。

隻有這四個人能幫君父背這個千古罵名，其他人都不夠格。

前兩個都死在了鷹嘴崖，趙子安又這麽年輕，乃是國之棟梁，不可能讓他來背的。

隻剩下了老帥趙先奉能擔此重任。

趙子安道：“父親，你可知道，一旦這個命令從你口中發出去的，你的一世英名……”

趙先奉擺手道：“英明也好，罵名也罷，又有什麽打緊的？

子安，你想過沒有，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掘開黃炎河那一天，就說明京城已經失守，黃炎河北岸千裏之地都已經被敵人占領。

陛下也肯定以身殉國了。

這個罪名，如果我不背，難道讓太子殿下來背嗎？

我們都老了，你和殿下還很年輕，這一場浩劫還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去化解。

子安，此事乃是最高機密，爲父本不該對你說的。

念在你我父子一場，也許今天是我們父子二人最後的對話，這才忍不住與你說的，你可千萬不得對旁人說起。”

趙子安痛苦的點點頭。

他雖然心中極力反對掘堤，但是又能怎麽樣呢，如果不掘堤，人間連最後機會都沒有了。

趙先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你明白就好。子安，還有一件事，也是極爲機密的。

朝堂上的許多大員，都知道京城要不了幾個月就會被攻陷，他們已經開始準備退路了。

淮南王，甯王，還有一些大臣，秘密準備了一支船隊，再過半個月就能抵達海津港。

這支船隊主要任務，是将一些達官貴人的家眷親屬以及财貨秘密送往南海夷洲，或者是更遙遠的獅子國，以此來躲避浩劫。

你的三個孩子，都還沒有成年，玉陽公主打算将老三送走，咱們趙家不能絕後，你覺得如何？”

趙子安眼中怒火開始燃燒。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桌案上。

他沙啞的道：“我等将士，在前線出生入死，開戰隻有月餘，已有千萬将士犧牲，無數百姓罹難，遼北地區，長城關外，皆被敵人鐵騎踐踏。

這幫貴胄，不思殺敵報國，反而在謀求退路，以求躲避浩劫！該殺！

不行，我得将此事禀告陛下，嚴查此事！”

趙先奉道：“算了吧，上百艘五牙大艦，就算裝扮成商船，也瞞不過陛下的眼睛的。

這件事有皇室參與，陛下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讓玉陽把老三送走，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吧。

本來我是打算将老大送走的，畢竟他是你的長子，可是玉陽不同意，她隻想帶走她和你的孩子。”

趙子安一聽此事陛下知道，心中大爲震驚。

一股的無力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道：“别人想要逃走，讓他們逃，我的兒子絕對不能當逃兵。

你告訴玉陽公主，她自己走可以，膽敢把我的兒子帶走，休怪我對她不客氣。”

趙子安是真的氣了。

掘堤雖然滅絕人性，但怎麽說也是爲了抗擊敵人，保全人間大局。

可是這種私下卷财逃命的行爲，實在是可恥。

他有三個兒子，老大與老二，都是他和侍女不小心差槍走火生的。

十年前大戰之後，陛下就将玉陽公主許配給了他。

由于趙子安常年在軍中，成親十年，在四年前玉陽公主才懷孕，爲了趙子安誕下了一個男嬰。

趙子安正在發火，房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趙帥，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趙子安走了。

葉小川也走了。

葉小川想明白了，決定讓殇永夜暫時當自己的替身。

現在血無痕，郭子風已經回到西域瀚海城。

西域的局勢好轉了，剩下的隻是王可可在聖殿的談判，葉小川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打算偷偷的離開一陣子。

石屋裏有三個人。

一個是葉小川，一個是殇永夜，一個是整編前麒麟山鬼玄宗風字門白虎堂的堂主劉一馳。

經過整編之後，劉一馳被編入了暗影堂，輔助言風。

這三個人的身材與身高都相差無幾。

葉小川将殇永夜易容成了自己的模樣，将劉一馳易容成了殇永夜的模樣，将自己易容成了劉一馳的模樣。

這一次他出去，并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他總覺得，此次萬狐古窟被襲，一定是玄天宗内部高層出現了奸細。

還是小心點爲妙。

易容好了之後，葉小川交給了殇永夜一個魔音鏡。

道：“永夜兄，旺财我留在你身邊，你隻需要偶爾在城頭露個面，讓拓跋羽知道我還在這裏，門内的其他事情由各門門主處理，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通過魔音鏡聯系。”

殇永夜點頭，道：“我知道了，少主，你自己也小心點。”

葉小川嗯了一聲。

看向易容成殇永夜的劉一馳，道：“一馳，你現在就是殇永夜，每天都要跟在他的身邊。”

劉一馳道：“遵命。”

葉小川道：“這件事隻有我們三個知曉，不要對任何人說。”

囑咐完之後，葉小川抱着大腦袋便走了。

剛出門，就看到了滿頭白發的完顔無淚依靠在一面土牆上。

完顔無淚看着葉小川。

葉小川皺眉，道：“我都成這樣了，你還認得我？”

完顔無淚道：“你容易後，能不能換身衣服先，何況你腰間挂着混沌鍾呢，誰認不出你來啊？”

葉小川拍拍腦袋，覺得自己失策了。

将混沌鍾等一切能表示自己身份的收進了懷中。

這時，殇永夜與劉一馳也走了出來。

看到完顔無淚，殇永夜微微一笑，道：“無淚，你也在啊，一起喝酒去啊。”

完顔無淚道：“滾，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是誰。”

殇永夜看了一眼“葉小川”，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

葉小川讓他們先離開。

然後道：“無淚，我要離開幾天，你先回聖殿吧。”

完顔無淚道：“我才不回聖殿的，當初玄嬰就是讓我跟着你，保護你。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你如果不帶着我，我就告訴所有人，葉小川跑了，這裏隻是替身。”

葉小川很是無奈。

他真想讓大腦袋将完顔無淚的這段記憶給抹去。

最終還是沒有忍心。

道：“好吧，你跟着我可以，不過你這個樣子可不行，得改變一下樣貌。”

完顔無淚道：“樣貌可以改變，可我這滿頭銀發，該如何改變？”

葉小川道：“我自有辦法。”

他将完顔無淚拽進了石屋，然後就聽到完顔無淚一聲驚叫。

“摸哪裏呢？你這個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