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川沒想到，無心的玄嬰腦回路和别人不一樣，有心的玄嬰，腦回路竟然還和别人不一樣。
不論有心沒心，玄嬰就是玄嬰，那個特立獨行，永遠徘徊在世界邊緣，與衆生格格不入的萬年僵神。
面對玄嬰的質問，葉小川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才在寫下這些名字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是這些姑娘背後的勢力。
隻是沒想到會越加越多。
這都還沒有寫完呢。
葉小川剛才在發呆，是因爲他覺得自己在過去的幾十年裏，做出了太多荒唐的事兒。
口無遮攔，沾花惹草，以至于害了很多姑娘的一生。
或許就是因果報應吧，這些年來，他的身邊雖然從來都不缺少美麗的姑娘，但他現在還是單身。
看看李清風，兒子都十幾歲了。朱長水的妻子劉童也已經懷了身孕。
再看看自己……
見葉小川怔怔不語，玄嬰也沒有繼續追問葉小川爲什麽要将她的名字寫在楊亦雙與藍柒雲的後面。
她問道：“小川，不和你說笑了，這些名字是怎麽回事。”
葉小川幹笑道：“你剛才說對了，确實是在選妃，這裏沒外人，我想通過聯姻的方式，與一些門派勢力達成更加緊密的利益聯盟，你覺得怎麽樣。”
玄嬰再一次看了手中的名單，終于明白楊亦雙那個小丫頭爲什麽會被葉小川寫在首位。
站在葉小川的角度來看，現在能左右人間平衡的，就是缥缈閣的關少琴。
其他姑娘身後的勢力，其實都已經站在了葉小川這邊。
如果拿下缥缈閣，那麽人間隻剩下蒼雲門，玄天宗，以及龜縮在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神女教了。
就算這三股勢力聯合起來，也已經無法阻擋葉小川登上人界之主的腳步。
玄嬰道：“你覺得這個方法對你有利，你就去做，我支持你。”
葉小川微微一怔，道：“玄嬰，你知道嗎，你和以前和不一樣，以前我如果說這話，你肯定會揍我，并且會警告我，不要傷害小幽，不要辜負小幽，現在我要和别的女人成親，你竟然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
玄嬰默默的看了一眼葉小川，輕輕的道：“那你可知道我已經不是不死不滅的僵神了嗎？
我已經神壇徹底墜落，我已經徹底變成了人，我現在和你一樣，會一天天的蒼老，頭發也會變白，臉上也會皺紋，直到有一天我老死……
我連我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了，還有什麽心思去關别人的事兒。”
葉小川表情漸漸的沉寂了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都薄待了玄嬰。
甭管玄嬰的心髒，是因爲當年從自己身上得到的天書第四卷幽冥篇後才生出來的，而是因爲對自己動了真心才生出來的。
玄嬰的變化始終是與自己脫不開關系的。
多年來，玄嬰在一直在幫助自己。
甚至可以說是不計任何回報的幫助自己。
可是在葉小川的心中，一直将玄嬰當做永恒的神。
直到現在，聽着玄嬰那略帶傷懷的回答，他才第一次意識到，玄嬰不再是那個淩駕在衆生之上的神。
玄嬰放棄了神位，放棄了一切，她将自己變成了與世人一樣的普通人。
玄嬰不再是那個永遠不會老，也不會死的素女玄嬰了。
營帳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葉小川輕歎一聲，走到玄嬰的面前，道：“玄嬰，你知道嗎，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最痛苦，也最悲哀的一種生命。”
玄嬰的嘴角微微上揚，她死人一般的臉頰上，竟然露出隻有屬于人才有的笑意。
道：“我知道啊，可我還是想變回人，人有七情六欲，人有喜怒哀樂。何況，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葉小川望着玄嬰那和人類姑娘無異的淡淡笑容，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隻能道：“玄嬰，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玄嬰道：“沒什麽事兒，就是很久沒有和你單獨聊聊了，想和你單獨說說話，你現在成爲鬼王了，難道就不待見我了？别忘記了，當年你被天問打的經絡盡斷，是我幫你恢複的。”
葉小川幹笑道：“這個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了。來，過來坐，我這有好酒。”
葉小川引着玄嬰坐下。
然後取出了一個酒壇子。
看酒壇就知道是有很多年頭了。
葉小川打開封泥，頓時間一股濃郁的酒香便飄了出來。
玄嬰道：“你這個小酒鬼，竟然還能留下這麽好的陳釀？真是難得。”
葉小川嘿嘿笑道：“早上和各派宗主開完會時，左秋塞給我的，說是她老爹長空珍藏了好幾百年都沒舍得喝，她知道我喜歡喝酒，就偷偷的從他老爹那兒偷了出來，也就是你來了，其他人我才舍不得拿出來招待呢。
嘗嘗口感怎麽樣，應該不比當年在須彌芥子洞裏你拿出來的那壇幾百年的陳釀老曲差。”
葉小川身邊朝夕相處最長的女人有三個，第一個是秦閨臣，他們二人在龍門客棧生活了多年。然後便是玄嬰，當年經絡盡斷後，曾經在須彌芥子洞生活許久，第三位是元小樓，他們在藍田縣生活了一年。
至于雲乞幽，似乎連車尾燈都挂不上。
當年葉小川在芥子洞時，他除了每天在寒冰玉床上修煉之外，還有一個工作，那就是給玄嬰做飯。
而玄嬰是一個恩怨分明之人，不占葉小川的便宜，她會提供酒水。
玄嬰喝都是幾百年的陳釀，當世罕見，葉小川的嘴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養刁的。
聽到葉小川的話，玄嬰的腦海不禁浮現出二人在芥子洞裏生活的場景，她還沒有完全恢複的心，覺得暖暖的。
漫長的歲月中，她經曆了很多很多。
可是葉小川在芥子洞養傷的那幾年，卻是她生平最難忘的一段經曆。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自覺的回憶起當年二人在芥子洞中的點點滴滴。
葉小川給二人各自倒了一碗酒，舉杯一飲而盡，然後道：“玄嬰，關于李子葉的事兒，我想請你幫幫忙。”
玄嬰輕輕的抿了一口酒，嗯，左秋這個漏風的小棉襖确實疼葉小川，這酒很不錯。
聽到葉小川的話，玄嬰道：“你想要玉樹奇花？”
葉小川詫異道：“你猜到了？”
“葉子身上的玉樹奇花是當年青天從宇宙彼岸帶回來專門對付上蒼之主的，浩劫決戰在即，你自然想要得到玉樹奇花，這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