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太一時拿不定主意，這可是大事，需要好好想想。

“要不這要老妹子，你給我幾日好好想想，畢竟是孩子的大事，我把幾個孩子都叫起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這事還是和幾個兒子好好商量商量，“等商量出個結果來，再勞煩老妹子跑一趟。”

“這是肯定的，這麽大的事，我也沒打算這次來就得了準主意回去。”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準備飯菜，你嬸子來一次不容易，今個不走了，在家吃了。”

媒婆虛讓了幾下，也就沒推辭，炕裏坐着了。

趙老太太找來二奶奶過來陪着說話，又到外屋廚房告訴兩個媳婦準備啥飯菜。這一頓吃到天傍黑了才散席，一散席，趙老太太就讓丫丫爹得空去給來文稍信，讓他回來。

吃過晚飯回到西廂房，于氏把聽到的念叨給丫丫爹聽，她爹聽完，沒說話。過了一會，才接着話頭，說了句，“看大哥家啥态度，要是分家，咱就分出去過。要是分不成，咱再看看。”

她自從知道這事之後，知道這是分家的一個好時機，一定得趁着這個時候，把家給分了。要是這次這麽大的事情都分不成，以後怕是不好分家了。

她爹娘都是憨厚老實的，肯定到時候拿不了主意，這事還是得趙家大娘和大爺那邊，自己到時候幫着說說，也許這家就能分了。

來文叔是第二天回來了，趙老太太把兩家都叫到一起，剛吃過晚飯，收拾好之後就圍着炕坐着。

“來文，姚家那姑娘，你中意不？”趙老太太也沒繞彎，直接問趙來文中意人家姑娘嗎，如果不中意，這事也就不用商議了。

來文畢竟還是小，紅着臉，低着頭，嗯了一聲。

“媒婆來過了，說是要讓咱家在縣城買房子，若是親成了，你們小兩口要在縣城過日子。”趙老太太說完，看着小兒子，“這事你怎麽看？”

這個條件昨天的時候，東家已經跟他說過了，他是知道一二的。至于怎看，如果自己娘親能同意，自己兩個兄長沒意見，當然是喜的樂見的。

“這事還得娘拿主意，兩個哥哥嫂子的意見也是要聽的。”趙來文繞着彎子。

“你在縣城有了工，你這幾年掙的錢，娘也給你存着，打算給你在縣城買個房子。”趙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兒子兒媳的，“本是打算你媳婦總是要在家過日子，咱是莊稼人，種地那是命根子。老姚家的姑娘，說是沒種過地，下不了這苦，也要跟着縣城過。這事你怎麽看？”

趙來文低着頭不說話，想了一會擡頭看着趙家大爺和丫丫爹，“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嫂子幫襯着家裏，我認得幾個字，又托人在縣城有了工，家裏的地都是哥哥嫂子收拾，我是沒幫上忙。”

其他人聽着，沒說話，趙來文接着說，“我這幾你啊攢的錢有數，就是咱娘都存着，也是沒多少，離在縣城買房，倒是差的遠的。還是哥哥嫂子這幾年伺候地，莊稼的錢，還有大哥二哥做活計的錢，幫着兄弟縣城買房的。”

這事趙家小叔說的倒是明白。

“娘，這姚家姑娘，我看着好的，就是從小嬌慣，又是外來人，所以做不來莊稼活。”趙家小叔心裏有主意，“我東家也說了，要是在縣城安了家，她幫着娘家看着鋪子，每月也給些進項，加上我的工錢，我倆日子能過起來。”

這是這門親一定要結了。

“我若是成了親，分出來的地就算包給大哥和二哥家，每年給我們一點糧食吃就夠的。”

聽來文叔這口氣，他也是覺得這家是要分了。

她隻聽着，不說話，趙家大娘他們也都聽着，沒說話。

“老大，你啥想法？”趙老太太轉頭問趙家大爺。

趙家大爺看了自家娘，又看了看自己媳婦，喝了口茶水，“娘，自家兄弟成親買房子，是我這做兄長該做的。”說完這就糯糯的還想再說啥，就是說不出來了。

趙老太太看了眼，又轉頭問丫丫爹，“老二呢？”

“娘，我都聽你的。”她爹說話倒是利索，她撇了一眼他爹，‘爹，你這是愚孝啊愚孝。’

趙老太太點點頭，“來文也不小了，好不容易碰到他中意的也還合适的人家，咱就先把這親事給定下來。”

“縣城買房子的錢，這幾年攢了些，那年豬賣一個，剩下的一個到時候啥了賣肉也能得些銀錢。今年的糧食留出來一年夠的稅糧，還有夠吃的，剩下的我也打算都賣了。”趙老太太說着他的算盤。“年前把親給定下來，再在縣城買了房子，年後成親，我算了，緊打緊的，也是夠的。”

“娘，自家兄弟成親，我這做嫂子的肯定的不說啥，能出的肯定都出，幫着小叔子把親給訂下。”趙家大娘做不住了，看趙老太太的意思，成完親還這樣過日子，這事趙家大娘可不幹，“娘，這過過的日子好說，以後的日子難說。小叔成了親，日子單過，我和老二家的日子，娘怎麽說？”

“能怎麽說？！”趙老太太知道這事她不在理，說話嗓門提的老高，企圖給自己增加點底氣，“以前咋過，以後還咋過！！”

“娘，這可就過不下去了。”趙家大娘也不示弱，“這幾年我們和老二家，又是下地收拾莊稼，又是這家那家的做着零工，掙得錢就是給小叔子娶媳婦，現在媳婦錢夠了，小叔子自令的過日子。我們還和着一起過，娘，這說不過去。”

“娘，要不趁着這檔口，把家分了吧。”趙家大娘還是說出來了。

她心裏高興。

“分家！！”趙老太太知道分家這茬肯定得提，自己當然是能不分就不分，不分兩家的錢都是自己管，加上一年的地，收成也是挺多。若是分了，隻自己那幾畝地，能将把夠吃，其他的倒是沒了。“你這是挑我這做婆婆的理了是不，還把不把我這婆婆放在眼裏。”

“娘，你先别生氣。”趙家大爺拽着趙家大娘不讓說，紮家大娘瞪了他一眼，接着說。“娘，這家還是你做主，我們分出去過，家分人不分。娘的地還有來文家的地，我們和老二家的幫着種，到時候得了糧食，都給娘你。另外我們兩家每年再拿出來一部分糧食孝敬你老，至于來文的糧，來文和娘看着辦，我們不參合。”

“哼！這不是分家，這是啥？！”

“娘，我也是做娘的，我也得爲華哥和寶哥兩個孩子打算。”趙家大娘開始拿出兩個孩子，也就是趙老太太最心疼的兩個孫子，“華哥雖說讀書晚，但是一直用功，前幾日更是稍信過來，說是要準備明年的縣試。咱不說能過不能過，既然華哥走了這條路，我這就得一直供到底。而且寶哥也大了，以後也想這要讓他讀書識字的。這以後的花銷肯定不小，我和老大掙的錢，都放在娘這裏，不是心裏有計較，是自己手裏沒了銀錢，這心裏不踏實，看着兩個孩子也是覺得對不住。”

趙家大娘說着說着就有了哭腔。

趙老太太不說話，丫丫爹娘也炕稍坐着，沒吱聲，趙家小叔給趙家大娘茶碗裏續了水，“大嫂，這麽些年，你爲了這個家是操勞不少，我都記得。這些年長大了，到了成家的年紀，更是覺得哥哥嫂子不容易。”

“還有二嫂子也是，裏裏外外的幫着娘侍弄家裏，沒得一處閑，我也都知道。”

“娘。”趙來文又轉頭對趙老太太說，“要不就把家分了吧。我大嫂子說的分家不分人，我們還是一家人，不分心。”

“你個小孩子知道啥！”趙老太太看趙家小叔贊成分家，恨不得把小兒子給打一頓，“一邊待着，這事你别摻和。”

趙家小叔不說話，退到一邊。趙老太太看了趙家大娘一眼，知道這事難辦了，“老二，你啥意思。”

又是問她爹！！她看的明白，這時候問她爹，是希望她爹站在她這邊，這樣子二兒子在自己這邊，小兒子到時候說兩句，也會跟過來的，老大家也就說不出來啥。

她趕緊跑到她爹跟前，剛要張口，她小手拍了他一下。她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張口替她爹說了，“奶，我聽着覺得我大娘說的對。我華哥以後是要考功名的，還有寶哥，以後也是要求學的。我前兩天還和我娘說，小小以後也得進學堂，學上幾個字，以後吃不了虧。這樣子的話，錢都奶奶你出的話，可是得好長好長的一大串銅錢呢，我想想都舍不得讓奶奶出這麽多錢。”

沒辦法，這個年紀太小，隻能稚嫩的說。“不如這些錢讓我大爺大娘，還有我爹娘自己想辦法，奶你也撈的清閑。”

“哪有你個小丫頭片子說話的份！”趙老太太聽她脆脆的聲音，又聽她說的，頓時來了氣。“你老子在這呢，有你說話的份嗎？”

“老二你說，這事你怎麽看！”趙老太太急眼了，抓着她爹的手，讓他表态。

“爹，你可得想清楚，再不你就不管，再不你就拿個主意。”她在一旁給她爹做工作。

一邊是自己娘親，你邊是自己妻女，趙老二左右爲難，臉憋的紅紅的，說不出話。大家都看着他，他憋了半天，“娘，這事我不管。”

蚊子小的聲音她還是聽到了，哈哈，看來她爹腦筋也是靈活的。

于氏着急了半天，看自己男人說了不管，心也松了下，到底沒說出來全聽他娘的。

“你，你，你。”趙老太太一連說了好幾個你，“連你也反了不成！”說着就要哭天抹淚的叫丫丫爺爺的魂。

她連忙打住，“奶，分家這事也是爲你好。”趙老太太不聽，她接着說，“分了家，哪家有好吃的你就去哪家吃，想在鄉下就在鄉下，想去縣城就去縣城享福。在鄉下分家之後也不用你上山跟着，有我爹娘和大爺大娘，就不用你回回上山跟着，你想去上山就去上山，不想去就家裏喂喂雞喂喂豬的。”

聽趙老太太哭腔小了，她接着說，“地兩家肯定都給你種着，你要是想哄孫子，各家待着，哪家肯定都是高興樂意。吃喝都好生伺候着，不會虧了奶奶你。還有你這當家這幾年，我兩個姑姑家，你肯定也沒去過幾次。要是分了家，你這閑工夫多了去，一年半載的去我大姑家看看，我二姑家待段日子。也是好的。”

“是啊娘，”趙家大娘也跟着應和，“我大姐和二姐家，娘你好久都沒去過了，去也是待一兩天就得回來，不放心家裏。要是分了家，家裏就不用娘你操心了，清閑日子多了，娘你想去幹嘛就去幹嘛。”

“奶你看我二奶奶，”她給她奶舉例子，“我二奶奶分家，你看她不操心的，活計想做就幫着做，不想做就村子裏轉轉。等奶咱們分家之後，你肯定比我二奶奶要清閑的多，我小叔在縣城有房子，奶你可以隔三差五的去縣城，聽說縣城的茶館說書唱戲的好幾家，奶你也去聽聽，湊個新鮮，回來也好跟村子裏的人講講。”

“這要是不分家，奶，你肯定不放心這不放心那的，哪裏都去不了。”

不知道是趙老太太真的聽進去了，還是折騰的累了，倒是不言語的坐在炕頭，點了一鍋煙，抽着。

‘‘吧嗒’，‘吧嗒’，的抽了幾口，“唉，我是老了，說不過你們了。”說着閉着眼抽煙，不說話了。

她看了眼她爹娘，又看了眼她大爺大娘，隻見趙家大娘樂呵呵的湊過去，“娘，這事還是得你自己想明白。我們做兒女的，雖說有私心，但是在娘面前，私心的事是不值得一提的。我們的私心現在娘也知道了，娘要是不同意，我們也就過去了。日子該咋過還是咋過，啥時候都是一家人，做兒子的做兒子，做兒媳的做兒媳。”

“這還咋過！”趙老太太撇了趙家大娘一眼，“分吧，等過了這個年之後再分。”

趙老太太終于松口了，“先給來文把親定了，明年正月把事辦了，種地之前再分家。”這事最後的底線了。

“這個肯定的，年肯定是一起過，啥時候年都得一起過。”趙家大娘笑的嘴咧開，“娘，小叔的事就是你不說，我們和老二家也得盡心盡力的，辦的風風光光的。”

終于要分家了，她看她娘眼裏含笑，還偷摸着抹着淚。想來是感歎終于熬到頭，有了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