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曆2010年,初夏,六月十六日,清晨時分。
廢棄工廠在上洛市的東郊,地下停車場在上洛市的西城中心,兩地之間的相隔着無數條喧鬧的街區。
城市就是叢林,從水泥地裏長出一棟棟鋼鐵鑄造的大樹。人是這片叢林生物鏈唯一的成員,既站在頂端,也站在低層,既是掠食者,也是生産者,甚至還是食腐者。
地下車庫是叢林中的陰暗之處,而中年人就是依靠這陰暗之處生活的草食動物。
中年人是這間老舊地下停車場最後的清潔員,當清晨的陽光剛剛出現在地表時,他就已經到了地下,這個依舊暗淡無光的地方。
但今日的地下車庫似乎與以往有了些許不同,中年人将口中快要燃盡的煙頭随手一扔,聳了聳鼻子,好像有一種濃郁的,奇怪的腥味彌漫在停車場裏?
于是,中年人打着手電摩挲着,順着牆壁找到了電燈開關,然後按下。
瞬間,整座車庫都變得亮堂了起來。但是,有時候光明會讓黑暗中那些不能爲人所知的事物暴露在無辜者的眼中,而這時候,無辜者就會因爲自己眼中所見到的恐怖,而發出一聲尖叫!
“啊!”中年人癱倒在了地上,驚恐地瞪着雙眼,一手顫顫巍巍地向前指着。
三個面容血肉模糊的屍體躺在一片血污之中,他們胸口處均被割開了一道碩大的口子,空空蕩蕩的胸腔暴露在燈光之下。
而最令人恐懼的卻是一個蹲坐在屍體旁的人影,他的懷中還抱着一個短發女孩!臉色慘白,不知是是死是活。
隻見他将耳朵緊緊地貼在女孩的胸脯上,嘴角上揚,像是在享受什麽一般。
“亮啊,怎麽突然這麽亮了?哦——另一個激烈跳動的心髒,是你爲我點亮的燈嗎?”那人影睜開黃澄澄的眼睛,看向了中年人。
……
有人說,一場旗鼓相當的肉搏戰的激烈程度可以從雙方頭顱之間的距離來判斷,兩顆腦袋緊貼在一起時,也就代表着戰鬥到了将要決出生死的時刻。
彥哲漠因爲栾紅的撲擊而重心不穩,摔倒在了地面上,栾紅見勢再度一個側撲,想要撲倒彥哲漠的身上。
地面式格鬥的觀賞性沒有站立式格鬥強,但對于交戰雙方來講,地面式格鬥卻是最爲殘酷的絞殺戰。彥哲漠立即意識到,一但他被栾紅這看似美好的逆推撲中,然後被自上而下的絞殺技勒住脖頸,那麽他将必死無疑。
不要說什麽牡丹花下,在那種死法下死亡,人在臨死前科室會大小便失禁屎尿齊流,甚至是下身瞬間****,樣子變得一塌糊塗,毫無尊嚴可言。
于是,彥哲漠迅速一個側翻,躲過栾紅的側撲後,順勢反擊,或許是由于彥哲漠身體的潛力被激發,又或許因爲栾紅自始自終都在輕視對手。
彥哲漠在憑借胸膛,硬吃了一記反肘擊後,反擊的招式竟然毫無停歇!
彥哲漠悶哼一聲,抓住了栾紅的手腕,壓迫栾紅的關節緻栾紅無法發力,同時另一手勒住了栾紅的脖頸,緊接着,彥哲漠又将雙手相扣,形成裸鎖自背後死死地制住了栾紅。
栾紅想要奮力掙紮,然而,她的一隻手還處在發麻無力的狀态,并且很快她就感到了呼吸困難帶來的後果。栾紅的力量絕不亞于一頭成年雄獅,但在面臨這種大腦血液被限制流通的情況下,即便是她也在漸漸失去意識,眼球充血暴突,視線模糊,下身的腸胃卻還在一陣翻湧。
栾紅快要堅持不住了!
就在她認爲自己即将死在這間廢棄工廠時,卻感到脖頸一輕,窒息感也如同潮水般散去。
栾紅擺脫了彥哲漠的控制,并立即轉身站起,反手将彥哲漠的腦袋輕松壓在地面上,這時,她聽見了彥哲漠模糊不清的聲音:“十分鍾她媽的到了!你個該死的女人!”
戰鬥結束時的場面與戰鬥開始時沒有多大區别。
兩人依舊是面對面站立着,隻不過他們的衣服都沾染上了泥土與灰塵的氣息,另外,還有一點不知道算不算變化的變化,那就是彥哲漠知道了栾紅雪白的胸脯上還長着一顆痣。
栾紅取出了一根随身攜帶的繡針,用力彎成弧形,将在戰鬥中被扯爛紐扣的上衣重新合好。
彥哲漠看着那一根寒芒閃爍的繡針則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彥先生,您已通過了面試,請于今晚十一點到酒吧内參加少爺爲您舉行的入職儀式。”栾紅依舊将合攏着雙手,低垂眼眸,語氣柔和且面帶微笑地對彥哲漠說。
就好像剛剛那一場打鬥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記得我并沒有同意要到你們那酒吧上班吧,之前所謂的面試,也隻不過是你單方面強迫我和你打了一架罷了。”彥哲漠一邊拍幹淨身上的灰塵,一邊對栾紅說,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畢竟氣息模拟的時間隻能持續短暫的五分鍾。
“也就說是你想要拒絕少爺的邀請?”栾紅問。
“後果又是讓我死?看起來你們酒吧真不是個正經的娛樂場所啊。”彥哲漠怪異地說。
“我并不想與你多說廢話,彥先生,如果您拒絕少爺的邀請,那麽我會很高興,因爲這讓我有了一個能夠用你的血來洗刷我今日恥辱的機會。”栾紅的臉沉了下來,應該說,這才是她本來的樣貌。
“看起來我猜對了。”彥哲漠說:“很不巧,我這人一向看不慣别人高興,告訴你們那的老闆,我給他打工了。還有,把那本書給我。”
栾紅并未理會彥哲漠的話語,而是邁起步伐,自顧自地從彥哲漠身邊走過,就像一座移動的冰山。但她将那本書留在了原地。
就在栾紅即将走出廢棄工廠大門時,彥哲漠忽然轉過頭對她說了句:“對了,侍女小姐,我建議你最好把胸上那顆痣去點了,畢竟那樣比較美觀,并且我記得痣是有可能病變化……”
彥哲漠話還未說完,就隻感到眼角邊一冷,他将手擡上一去一抹,隻見滿手的鮮血。
一根繡針從栾紅的手中飛出,速度比子彈還要快。繡針在彥哲漠的眼角邊留下了一道血痕後接着此入了牆壁裏,針尾還在微微顫抖。而人類的頭骨不可能比鐵闆還要硬。
“注意你的言行舉止,彥先生,你已經不再是我的客人了。”栾紅輕聲說。
随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彥哲漠的視線裏。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彥哲漠向地面上吐出了一口腥鹹的唾沫。
從桌子上拿起了那本黑皮書,隻見書的封面用燙銀紋路勾勒出了四個歪歪扭扭符号,看上去像是某種文字。很顯然這是彥哲漠現在讀不懂的文字,于是他将書本繼續将書本翻開,看到了第一頁。
“世界即機器。”
這五個用漆黑墨水寫出的文字帶給彥哲漠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它們所表達的意義就仿佛是直接出現在了彥哲漠的腦海裏,而不是像一般文字那樣,需要先認識每一個字,然後才能理解這些文字集合在一起的意義。
區别簡單來講就像是英文裏的Cat和一隻活生生的貓,英文Cat你需要先認識這個單詞,随後你的腦海裏才會出現你自己認爲的貓的影像,但黑皮書文字不需要,它會直接把它所描述的那隻貓的樣子投射到你的腦子裏。
翻閱黑皮書與看一場電視連續劇沒有什麽區别。彥哲漠将黑皮書一頁一頁地閱讀過去,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完全沉入了黑皮書所構造的世界裏。
當黑皮書被彥哲漠再度合攏時,他已經知曉這本書到底講的是什麽了。
這就是一本災難知識宣傳手冊啊!
書中将世界描述爲一台無比龐大,凡人所不可窺探其全貌的神造機械。而鑄造這台機械的神明不知何時就已經死去,世界機器在無神看管的情況下,持續運作了的千百萬年,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大部分會被世界自行修複,但總有一些問題因爲過于渺小而被世界忽略,這些問題就會漸漸沉澱,堆積,最終變爲世界所不能自行修複的重大BUG!
這些BUG有可能是某一區域内的度量異常,自然法則紊亂,亦或是變異生物,乃至空間裂縫!
而彥哲漠手中的這本黑皮書就是一本詳細記載,并分析了從古至今發生的數百次世界異常事件以及應對方案的事件薄!
說得不好聽就是災難知識宣傳小冊,和中小學發的消防,溺水安全小冊沒什麽本質區别。
而這本書也并沒有編寫完,最後一頁記錄的是一場1998年爆發的異常事件——<摩根底斯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