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很快就将重新煎好的藥端了過來。
皇帝接過藥碗,遞到蕭苓微的跟前:“這藥沒有毒,喝下,一滴都不許吐。”
蕭苓微往床裏面退去,驚恐地看着那碗藥:“我不喝,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好心,不砍我的頭,也要毒死我。
“我又不是故意闖進來的,也不是故意吃你的果子的”
皇帝臉上露出不耐煩,吩咐道:“把藥給她灌下去。”
葉嬷嬷得令,接過藥碗,吩咐宮女:“把她按住。”
兩名宮女爬上床,将蕭苓微抓了出來,并按住她的手腳。
“放開我,放開我唔噗”
灌完藥,葉嬷嬷用力捂住她的嘴巴,逼着她咽了下去。
親眼看見她的喉嚨滾動,咕咚咕咚把藥全都咽下去之後,宮女才放開她。
誰知她們剛放開她,她就迅速将手指伸進喉嚨深處。
“嘔”
藥水被她摳了出來,吐在了床上,來不及撤退的宮女也被濺了一身。
張公公忍住想吐的沖動,扶着皇帝往後退:“陛下,小心污穢濺身”
皇帝一把甩開張公公的手,他看向用袖子擦嘴的蕭苓微,氣得臉都綠了:“朕都跟你說過了,這藥沒有毒,你”
“暴君。”
蕭苓微突然從嘴裏吐出兩個字,雖然沒有什麽力氣,但是殿中的人全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去,頭貼在地面上,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沒有說話,但是他盯着蕭苓微的目光兇狠的就像一頭獅子,張開血盆大口要吃人似的。
蕭苓微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即将來臨的暴風雨,她恨恨地望着皇帝,繼續說道:“老師曾對我說過,若是一個帝王不顧子民的意願,強迫子民做不願意做的事情,用強制手段傷害子民,那就是一個暴君。”
她顫抖着伸出手指,指向皇帝:“而你,逼迫我,加害我,就是一個暴君,暴君。”
連吐兩個“暴君”,地上的衆人更是心驚膽戰,連呼吸都停止了。
這一刻,殿中變得無比安靜,隻聽見蕭苓微喘氣的聲音。剛才一番折騰,已将她的體力消耗得所剩無幾。
張公公不敢擡頭去看皇帝的臉色,但他可以想象,皇帝此刻的臉色肯定是黑到了極點,下一刻,一定會吩咐龍武軍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姑娘拉出去砍了。
皇帝死死地看着蕭苓微,任由她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任由她大口喘氣,好像下一刻那口氣就喘不上來似的。
她開始抽搐了,她的呼吸越來越緊促,但她咬緊了牙關,不再叫一聲“痛”。
皇帝在想,這是毒發的症狀,下一刻,她就會口吐白沫,痛到昏厥。
這一次,他不叫胡太醫救她,看她會不會中毒身亡。
不喝藥,活該毒死。
皇帝氣得連心思都變得惡毒了,他狠狠地瞪了蕭苓微一眼,轉身就走。
張公公看見他的靴子從眼前消失,殿中響起了他沉重的腳步聲。
衆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往下落,但沒走幾步,腳步聲突然停止,衆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默了片刻,渾厚的聲音響起:“胡太醫幫她紮兩針,葉嬷嬷給她換身衣服,把床上收拾一下。”
直到皇帝走了,衆人才從地上爬起來,仿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背後的衣服都濕透了。
張公公說了一句“都收拾幹淨了”,然後袖子一甩,就出去了。
小藥童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師父,陛下讓您給她紮兩針,是什麽意思?
“是讓您殺了她嗎?”
胡太醫一個爆栗敲了過去:“胡說什麽?當然是救人了。”
說完,胡太醫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倒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蕭苓微,拿出銀針插在了她的百會穴上。
小藥童小聲嘀咕:“她出言不遜頂撞了陛下,陛下居然沒殺她?
“陛下果然仁德。”
葉嬷嬷看了他一眼,見胡太醫施針完畢,就吩咐宮女收拾床鋪。
不知睡了多久,蕭苓微醒來了。
她剛睜開眼睛,就見一個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了。
然後,皇帝帶着胡太醫幾人進來了。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問:“到底要怎樣,你才肯乖乖地喝藥?”
蕭苓微猛地坐起來,又摔了下去。
皇帝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扶她,半空中又将手抽了回來,靜靜地看着她。
蕭苓微艱難地爬起來,警惕地看着葉嬷嬷手中的藥碗,“我不喝藥。”
皇帝忍了忍,耐着性子說道:“這藥沒有毒,你若不信,朕讓人給你試藥。”
說着就要叫人,卻被蕭苓微的話打斷了:“他們是你的奴才,你才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毒死了也就毒死了。”
皇帝一噎,體内的火氣又要上來,終是忍了下去,“那你想怎麽樣?”
蕭苓微伸出手指指向他:“我要你給我試藥。”
此話一出,衆人的腿又開始發軟,禁不住要跪下去。
“好,朕給你試藥。”
衆人擡起頭,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眼神。
什麽?
皇帝要親自給一個小姑娘試藥?
這恐怕是千古奇聞,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皇帝端起藥喝了一大口,并将碗放低給蕭苓微看。
蕭苓微看了看藥碗,碗中的藥少了一半,她轉而盯着皇帝的嘴巴,問道:“藥苦不苦?”
皇帝闆着臉:“不苦。”
“你騙人,若是不苦,你怎麽不笑?”
皇帝神色一頓,随即扯了扯嘴角,“你要是怕苦,葉嬷嬷會給你準備蜜餞。”
說着,立刻就有宮女把蜜餞端了過來。
蕭苓微确定了皇帝确實把藥吞了下去,又看他沒事,才接過藥碗,一口飲盡,然後立刻抓起蜜餞丢進嘴裏:“好苦,好苦,最讨厭吃藥了。”
皇帝見她苦得眉頭緊皺,眼睛都眯了起來,一臉十分痛苦的模樣,他就很想笑。
原來,她真的怕苦。
胡太醫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心終于落回了實處,這下好了,陰轉晴。
“你們下去吧。”
衆人退了出去。
皇帝笑看着蕭苓微,調侃她:“這下,不怕朕給你下毒了?”
“那當然,若真是有毒,有皇帝給我陪葬,我也值了。”
聽到這話,皇帝簡直哭笑不得:“不知是誰給你的狗膽子,居然敢這麽跟朕說話?”
蕭苓微撇撇嘴:“我實話實說罷了,陛下若是不愛聽,我就裝啞巴好了。”
“哈哈。”
皇帝笑了兩聲,又道:“朕若真想殺你,還用得着在藥裏給你下毒這麽麻煩?”
蕭苓微一頓,是哦。
皇帝最喜歡看她吃癟的呆愣模樣,心中輕快了幾分,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真不知你這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
話落,轉身就走。
他暗自撚了撚手指,手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