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貴妃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澄明看她的臉色很不好,便上前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蕭貴妃扶着她的手臂,勉力支撐自己發虛的雙腿。
回到昭陽宮,蕭貴妃恨恨地說道“不知道蕭苓微那丫頭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得到了陛下的庇佑。
“本宮好不容易等到二公主跟本宮開口要蕭苓微,本以爲本宮跟陛下一提,陛下就會答應。
“沒想到陛下居然那麽生氣,還說不會讓裴先生到皇宮來教書。
“真是氣死本宮了。”
蕭貴妃說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來發洩自己心中的郁悶。
澄明總算是聽明白了,她踟蹰着說道“或許是因爲前段時間楊老将軍救駕有功,所以陛下才會這麽說的。
“娘娘您想啊,這些日子陛下陸陸續續封賞了楊家成年的兒郎,不就是因爲楊老将軍救駕有功嘛。
“而蕭苓微是楊老将軍的外孫女,又是唯一一個,楊老将軍若是在陛下跟前說上兩句,陛下一定會順着他的意思。”
蕭貴妃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
“隻怪本宮倒黴,在這個節骨眼上碰上了宮變。
“幸好陛下說會給坤兒找名師,否則本宮這心氣順不了。”
澄明溫聲安撫她“娘娘别生氣了,八皇子沒能得到裴先生做老師,現在看來也未必是件壞事。”
蕭貴妃看了過來“這話怎麽說?”
澄明解釋道“娘娘,如今皇後娘娘被軟禁,她的兒子已無翻身之日。
“四皇子死了,雖然葬禮剛過,但是朝中大臣蠢蠢欲動,開始物色新的太子人選。而現在呼聲最高的是三皇子,其次是五皇子。
“按照年紀來說,三皇子是目前存活的皇子當中最年長的,其母妃也是四妃中的淑妃,地位很高。
“從最近陛下的态度來看,陛下很是倚重三皇子和五皇子,他們是成年皇子,我們八皇子還小,鬥不過他們。
“所以奴婢認爲娘娘現階段應該韬光養晦,好好培養八皇子。
“等到三皇子和五皇子鬥得你死我活,就像廢太子和四皇子那樣。
“到時候娘娘貴爲貴妃,八皇子外家又是第一大家族蕭家,還怕沒有八皇子的出頭之日嗎?”
蕭貴妃盯着澄明看了半晌,眼中露出贊賞“澄明今日可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這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竟讓本宮心悅誠服。”
澄明笑了笑,謙卑地說“娘娘出身名門,聰明絕頂,心中早有成算,不過是給奴婢一個機會,賣弄口舌罷了。
“奴婢日日伺候娘娘,耳濡目染,就算是塊笨石頭,跟着娘娘也總有一天會開竅的。”
“哈哈,你這丫頭…果然讨喜。”
……
楊慧君看完賬冊,問蘭芝“那兩個新來的小丫頭如何了?”
她話裏的小丫頭指的是給蕭苓微挑的陪玩丫頭——蘭梅和蘭竹。
蘭芝笑道“顧嬷嬷親自訓練了兩日,規矩上沒什麽問題。
“如今小姐每日都要和她們玩上一會,玩得可開心了,飯也吃得多了,身體也好多了。”
楊慧君松了口氣“那就好,派人多盯着點,她們畢竟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懂,不要讓人忽悠了去。”
“是。”
楊慧君又問“對了,老爺怎麽還沒回來?”
蘭芝回道“夫人在楊府的時候,陛下就時常宣老爺進宮講解經史、詩詞文章,有時候說得盡興,傍晚才會放老爺回來。
“看這情形,恐怕今日又要到傍晚才會回府了。”
楊慧君垂下眼眸,想起了皇帝那句“另有封賞”,突然就明白了皇帝此舉的用意。
……
皇帝撫掌而笑“蕭愛卿不愧是學富經綸,聽君一席話,朕豁然開朗。”
蕭林珹垂下眼眸“陛下謬贊了。”
“哈哈,愛卿不必過謙。”皇帝似乎很高興。
這個時候吳司空來了“臣見過陛下。”
蕭林珹悄悄擡眼看了一眼吳司空,聽說他是皇帝的心腹,在上次宮變當中立了大功。
皇帝擡手“免禮。
“司空來得正好,這位是翰林院的蕭愛卿。”
蕭林珹連忙對吳司空行禮“下官見過司空大人。”
吳司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皇帝又道“說起來你們兩個還有些淵源。
“蕭愛卿的女兒拜了裴先生爲老師,按照輩分來說,微微那丫頭應該稱呼你一聲‘大師兄’。
“這樣說來,蕭愛卿是你師妹的父親,這輩分可就在你之上了。”
皇帝說完,覺得有趣,便笑了起來。
蕭林珹汗顔,對着吳司空拱了拱手“下官不敢當。”
吳司空笑笑,并不言語。
皇帝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上次聽你說,你很久沒去看老師了,想去看看裴先生。
“正好,你今日也沒什麽事要忙,朕與蕭愛卿也談完詩賦了,你就随蕭愛卿一起去蕭府,去瞧瞧你的老師。
“裴先生收了兩個學生,恐怕他們還沒見過你這個大師兄,正好今日有機會,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你這個大師兄。”
吳司空愣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了?但皇帝說的話就是金口玉言,皇帝說他今日沒什麽事忙,那他就是沒什麽事忙。皇帝說他要去看老師,他就得去看老師。
得虧君臣兩個平日裏有些默契,吳司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随即自然地說道“陛下說得是,臣這就去蕭府。”
皇帝又道“等等,朕有些日子沒見裴先生了,你替朕帶些禮物給裴先生。”
“是。”
等張公公備好了禮品,吳司空就跟着蕭林珹去了蕭府。
兩人同坐一輛馬車,蕭林珹渾身不自在。他從來沒和朝廷一品大臣司空大人相處過,何況吳司空還是皇帝的心腹。如今同坐一輛馬車,蕭林珹覺得壓力特别大。
他沒話找話地和吳司空寒暄了兩句,吳司空講話很簡潔,基本上是他問吳司空答。如此一來,他就覺得很尴尬,覺得吳司空應該是不屑搭理他這個芝麻官。
于是他不再說話,假裝沒事人一樣坐着,腰杆挺得筆直,表情很淡定,其實背上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蕭林珹第一次覺得皇宮到蕭府的這段路特别長,終于到了蕭府,蕭林珹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司空大人,蕭府到了。”外面傳來聲音。
吳司空看向蕭林珹,沖他挑了一下眉毛。
蕭林珹有點懵“啊…司空大人,您的眼睛怎麽了?抽筋了嗎?”
吳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