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震霄緊緊地盯着胡太醫的手“怎麽樣了?陛下能說話了嗎?”
胡太醫在他的目光之下,吓得冷汗直流,抖抖索索着說“快了,再等一刻鍾,臣就施完針了。”
胡太醫以爲他說完這話,黎震霄就會離去,誰知黎震霄隻是眼睛亮了亮,依舊杵在他身旁,目光卻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皇帝,眼神幽遠,不知在想什麽。
他悄悄拭去額頭上的冷汗,凝神靜心,繼續施針。
蕭苓微被綁在外殿的柱子上,同他一起被綁的還有蕭淩風、楊家三兄弟。但蕭老太爺和蕭老夫人卻沒有被綁,可能是因爲他們年紀太大,在黎震霄眼中,構不成危險。
蕭老夫人端着一杯茶來到蕭苓微面前,憐惜地看着她,說“看你嘴巴都裂開了,這一路趕來沒少勞累吧。
“來,喝口水。”
蕭苓微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頓時就覺得舒服極了。
蕭老夫人垂下頭,默默地走到桌子旁,将茶杯放回原位。
然後她又走到蕭苓微身邊,問道“你到皇宮來,那你爹娘呢?現在在哪裏?”
蕭苓微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常,她說“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
她沒有說蕭林珹拿着兵符去調兵了,是怕這裏人多嘴雜,被黎震霄的人聽到。
蕭老夫人聽見這話,便說道“城門被封了,估計他們也回不來。”
說到這裏,蕭老夫人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沒回來也好,至少人是安全的。”
蕭苓微有所動容,祖母這一次提起爹娘,語氣并沒有那麽僵硬,反而很柔軟。也許是年紀大了,過往的恩怨也看開了吧。
“醒了,醒了,陛下醒來了。”
聽見響動,蕭苓微等人往内殿看去。
黎震霄一直盯着皇帝,見他醒來,一個箭步走到床邊,問道“玉玺在哪?”
皇帝似乎是剛醒來,眼神很茫然,待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漸漸變得清明,但看見黎震霄,眼神猝然變冷。
他轉向皇貴妃,張開了嘴巴“啊朕”
突然發出一個字,他很欣喜,繼續說道“朕想喝水”
“快,拿水來。”黎震霄連忙吩咐。
皇帝臉色又是一沉。
皇貴妃瞧見了,親自去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喂皇帝。
黎震霄本就等得不耐煩,此時見皇帝喝了水,就兇巴巴地說道“快說玉玺在哪,否則我就殺了你。”
皇帝将脖子往前一送“那你就殺吧,反正朕的兒子已經死絕了。”
黎震霄哽了一下,随即一把拽過皇貴妃,五指成爪,鎖住了皇貴妃的脖子,“既然你不肯說,本王就将你的女人,還有你的女兒一個一個都殺了。”
他手上猛地用力“就從皇貴妃開始。”
“啊”皇貴妃被掐住了脖子,臉色漲得通紅,随即變得青紫,她奮力掙紮,雙手不停地去拉黎震霄的手,想要得到一點生的機會。可惜,她的力氣在慢慢消逝,就算是平常時刻,她也不是黎震霄的對手。
“住手咳咳住”皇帝大急,急得猛烈地咳嗽。
胡太醫眼見不好,連忙上前去給皇帝順氣。
黎震霄本就是吓唬皇帝,此時見皇帝動氣,似乎有昏厥的迹象,連忙放開了皇貴妃,一臉兇狠地說道“早就跟你說過不要挑戰本王的耐心,快說,玉玺在哪?”
皇帝好不容易平複,看見蕭貴妃趴在地上,也是一副死裏逃生的模樣,心中情緒複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大勢已去,朕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黎震霄眼睛一亮,欣喜湧上心頭,下一刻卻聽見皇帝說“不過,朕有個條件,讓朕和皇貴妃、蕭苓微三個人說一會兒話。”
黎震霄想了想,蕭家人和楊家人都在他手中,諒蕭苓微也耍不出什麽花招,何況皇宮已經在他的完全掌控當中,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于是,他很爽快地答應“行,不過隻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他示意所有人都出去,隻留下皇帝和皇貴妃,以及蕭苓微。
蕭苓微很疑惑,不知道皇帝要跟她說什麽,慢慢地從外殿走了進來。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皇貴妃說“婉兒,幫小五解開繩索。”
他習慣性地叫蕭苓微爲小五,這會兒也沒改口。
蕭苓微看了一眼皇貴妃脖子上的淤青,說“我自己來。”說完,稍加用力,手上的繩索就斷裂,掉落在地上。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之前聽到的情況,又覺得繩索困不住蕭苓微實屬正常。
他轉向皇貴妃“婉兒,之前你跟朕說的話,朕不是很明白,現在你再說一遍吧。”
蕭苓微更疑惑了,皇貴妃跟皇帝說什麽話?爲什麽要把她留下?
皇貴妃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裳,手摸到脖子上時,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她眉頭輕蹙,放下手。
她先是跪在皇帝面前,鄭重地磕了一個頭“臣妾當年一時沖動,做了錯事,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緊緊地盯着她露出的雪白脖頸,而後無奈歎了一口氣“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恕罪不恕罪的,你說吧,朕不怪你。”
得到皇帝的承諾,皇貴妃心中松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當年,我十五歲進入宮中,因爲我是蕭家人,後宮嫔妃唯恐我受到陛下恩寵,搶了她們的位置。所以,她們就處處排擠我,打壓我。
“那段時間,我受了很多苦,但在宮中又無人可信,無人能幫我。我隻有咬緊牙關,處處小心謹慎,循規蹈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來謀求一絲生機。
“終于,那一年,我懷上了龍種,但這件事并不是我的保命符,而成了我的催命符。
“懷胎十個月,我就整整擔驚受怕了十個月,唯恐龍胎被人迫害,那段時間,我也确實經曆了各種迫害。下毒、背地裏被人推倒各種各樣的迫害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
“但是,我熬過來了,成功地保住了我肚子裏的孩子”
皇帝聽到這裏,心中一軟,還有一絲酸楚,他知道後宮的嫔妃生孩子很艱難,但他沒想到在當時他給了蕭婉寵愛的同時,她居然還過得這麽艱辛。
後宮,到底是一個多恐怖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