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逃也似的跑進了大帳,低頭看見手中的盆子,才想起來他是要出去倒掉的,又趕忙跑了出去,出大帳的時候,他的頭垂得很低,就怕被韓達看見。
平福的雙眼一直緊盯着黎玄,見黎玄的額頭一直在冒冷汗,身體也在發抖,便焦急地問桓伯“王爺怎麽樣了?”
桓伯凝神,将一根銀針插入了胸口大穴,一面說道“我已經給王爺吃了護心丸,止了血,施針也隻能暫時護住心脈。但王爺失血過多,又傷及心脈,體内還有蠱毒,我還不敢保證王爺會沒事。”
平福一聽,面如土色“那怎麽辦啊?”
“現在隻能希望朝東能找到那幾樣保命的藥材,或許還能救王爺一命。”桓伯說完,吩咐一旁的小兵“再去換盆熱水。”
平福看向帳外,這大晚上的去哪裏找藥材?就算是回涼州榮親王府去取,也來不及了啊。
朝東,就靠你了平福在心中暗暗祈禱。
肅州主帥府。
蘭梅端着盆子走出房間,看着盆中殷紅的血水,眼淚唰唰地往下流,“都怪我,都怪我”
眼淚滴落在盆中,濺起血水落在她的臉上、衣領上,蘭梅卻好像沒看見似的,嘴裏一直念叨着“都怪我”。
蘭海經過她身旁,停下來,“這不是你的錯,快别愣着了,感覺去打熱水,公主還等着用呢。”
“對。”蘭梅仰了仰頭,将眼淚逼了回去,急忙往廚房去。
在蘭海給蕭苓微初步處理了傷勢之後,就交給了天晝施針,畢竟蕭苓微是女子,有些事情隻能交給丫環去做,幸好蘭海醫術還算不錯,幫蕭苓微止住了血。
這也得虧于蕭苓微在昏倒的那一刻,天晝就封住了她的幾處大穴,并及時喂了一顆護心丸給她吃。
蕭淩輝站在内外間相接處,頻頻往裏探,之前不敢出聲詢問,是怕打擾天晝施針。如今看他的動作,似乎已經施完針,連忙問道“老頭,微微怎麽樣了?”
從裏面傳出了一句“過了今晚,就死不了。”
頓時,蕭淩輝就放下心來,幸好,幸好。
過了一會兒,天晝走了出來,對蕭淩輝說“一刻鍾後,給丫頭喂藥,不要移動她的身體,記住了。”
蕭淩輝點點頭,見他往外走,便問道“唉,老頭,你去哪?”
“你管不着。”話還沒落音,天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門口。
臭老頭。
蕭淩輝在心裏罵了一句,連忙走進裏間去看蕭苓微。
蕭苓微的臉色依然很蒼白,就連嘴唇也是毫無血色,她似乎在昏迷中也不踏實,腦袋輕輕地搖晃,嘴唇一張一翕,似乎在說什麽。
蕭淩輝将耳朵湊過去,這才聽清楚了她在說什麽,她在喊“爹娘爹娘”
蕭淩輝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他知道蕭苓微并不是在叫大興皇帝和蕭皇後,她是在叫蕭林珹和楊慧君。
爹,娘,你們一定要保佑微微渡過今晚,從此以後平平安安的。
目光觸及到蕭苓微的額頭,蕭淩輝從懷裏掏出一塊汗巾,彎腰俯身,輕輕地爲蕭苓微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蕭苓微目光堅定,手指筆直地指着程瑞“沒指錯,第三場,程瑞你去。”
程瑞慌了“公公主,屬下不行啊”
“你行的,我相信你。”蕭苓微鼓勵地看着他,語氣平和親切“你放心去做,盡力就行,是輸是赢,都沒關系,我也不會怪你。”
程瑞一聽,頓時就像打了雞血似的,渾身充滿了力量,他握緊了腰間佩刀,對蕭苓微說“公主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絕不會輸的。”
說完,程瑞就下了城牆。
剩下一群人怔在原地,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一場比試,結果毫無懸念。
“公主,對不起,我輸了。”程瑞捂着肩膀上的傷,耷拉着腦袋,如同霜打的樹葉,站在了衆人面前。
那句“絕不會輸”的話言猶在耳,結果沒過多久,就灰溜溜地回來了,程瑞羞愧得滿臉通紅,垂下的頭幾乎埋進了胸膛。
衆人都對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也不忍責怪他,畢竟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都尉,還是公主親指點名去比的,不是争強好勝非要去争功勞,也是可以原諒的。
“蕭苓微,該你了。”
城下傳來了韓達的聲音,衆人又将目光投向了蕭苓微。
天晝老神在在地坐在城牆上,漫不經心地對蕭苓微說道“丫頭啊,下手輕一點,别把人打殘了。”
呂勉聞言眼角抽了抽,看見他坐在高高的城牆上,身體有時還搖晃一下,真是晃得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就怕一不小心他就摔了下去。
真是
“我知道。”蕭苓微說了一聲就下了城牆。
“作孽啊。”天晝望着城下搖了搖頭。
蕭淩輝不解“老頭,你這什麽意思?”
天晝瞅着他,笑而不語。
對着城牆喊完了,韓達捂着胸口禁不住喘了喘氣,平複下來後,又對黎玄說道“王爺,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黎玄往他的胸膛看去,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覺得以你現在這個身體,還能在蕭苓微手中過上一招半招?”
韓達頓了一下,反問道“王爺要親自出戰?”
“除了我沒人能出戰了。”黎玄說。
韓達又是一哽,他說得沒錯,于是,默然走開。
到了角落,韓達招來阿勇,小聲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阿勇回答“主子放心,他們都已經準備就位,隻是萬一傷着榮親王,怎麽辦?”
韓達“小心點就是,總之,在不傷着榮親王的情況下,殺了蕭苓微。”
“是,主子。”
楊罡似有感應,往這邊看了一眼。
當蕭苓微騎着馬兒走出城門,看見場中的人依然是黎玄的時候,還是怔了一下,随即恢複平靜,驅着馬兒來到了他的面前。
“微微”黎玄看見她,心情很激動,既興奮又忐忑,憋了半天,最後隻說出四個字“别來無恙。”豈知,蕭苓微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你别來,我自無恙。”
這一刻,黎玄居然沒有爲她冷淡的态度感到難過,反而有一點喜悅,她信手拈來的怼人語言,就是他曾經教過她的現代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