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契印,乃神族陰陽相合之印,無關輪回,唯一也,立生死、時空之契,印存,則契存。隻要你能說服他解了與你結下的契印,我自然會放了他。”
我從地上爬了起來,重新站直起了身子,擡起右手,看着已經隐去了金色閃電印記的部位,又緩緩擡起頭看向蒼黎。
原來蒼黎曾經所說的隻爲了在危難時護我周全的印記,竟然是将他的生死與我的綁在一起。無論我内心是否認可,無論是否有猜疑,無論是名義的還是實質的,無論是出于怎樣的目的,他誠然沒有騙我,從一開始,他便已經确定将我當作自己的妻子了——生生世世,唯一的妻子。
但越是如此,我的内心就越是極度的愧疚和難受。我對于他,除了根本還不清的虧欠與感激,還能有什麽?
太多難以理清的情感将我的内心占滿,翻湧成無數記憶巨浪的拍打。無論是在魔域的四十年,還是在依楓谷的十六年,我甚至沒有真正去了解過他的過去,我始終認爲自己僅僅是一個替身而已。
既然如此,我注定是要負了他,那如今解除這契印,或許對他而言,也會是一種救贖和解脫。
“那,可以由我來解去這契印嗎?”我依舊深深地望着蒼黎,漠漠說道。
劫轉頭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可以。不過,若是由你來解去契印,他便會死。你想他死嗎?”
我轉過頭,這一次,我似乎不再對他有太多的膽怯和畏懼,我堅定地直視着他。
他又是冷冷一笑,接着道:
“你自然不願意他死,我也不願。他這身神體,也是我費盡心力才塑出來的。”他看了看蒼黎,又繼續說道,“隻要他能解了契印,他依舊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天神。”
“既然這契印連着生死,那若是他來解印,又會怎樣?”
這一次,劫微微低頭看向我,一字一字道:“會——散——盡——神——魄——”
我的話一時噎住,心中是無數的不解和怨憤。
最後,我深吸了一口氣,憤憤然問道:“爲何非要解去這契印?!既然你也不想他死,那爲何還要害他到那般地步!”
他仍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那眼神中忽然便似燃起了一縷異樣的火光。
“因爲,你要嫁給我。”
此話一出,我完完全全僵在原地。一種強烈的惱怒、羞憤灌滿了我的思想。我隻覺得頭忽然間劇痛起來,我甚至在懷疑,我是否已經死了。若是還活着,如何能聽到如此荒唐、可惡、無恥的話?
混亂間,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因愛甘願堕入魔道的人。而我眼前的這位,自诩爲不可侵犯的神族,與那人又有何區别?不!至少那人是有愛的,但我面前這個天神,卻并不一定是爲了愛。
他見我死死地盯着他,帶着無比的憤怒。又是冷冷一笑,繼而轉過頭去,接着說:“不必這樣看我,我娶你,不過是爲了你的兒子。既然他能做他名義上的父親,我自然也可以。就像我曾經也能做你名義上的母親一樣,不是嗎?”他看着我,毫不避諱,也毫不掩飾。他想了想,又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蒼黎給你結印,但你所生卻非他骨血,所以,他的神力也會因此不斷被那個孩子吸走,若非如此,他如今怎會被區區一衆仙者擒住?”
我又是一驚,他竟然知道孟羽不是……。但依他所說,若契印不除,難道蒼黎的神力會被孟羽一點點吸蝕殆盡嗎?
“我可以說服他解除契印,但是,我絕不會嫁給你。”我也十分堅定地回答他。
話音剛落,他便猛然伸手扣住了我的脖子,我一陣窒息,卻咳不出來。
他看我的眼神中,帶着一絲的憤怒,更多的,卻仍然是蔑視。
“不要試圖違背我。留你一命,已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也算是我養育你百年的所有情分了。”
我與他對視。如今,我對他,已再沒有了一絲的顧忌和疑慮,隻剩下滿腔的憤恨。
他又猛的将我推開,咽喉處的壓力忽然消失,我不禁劇烈的咳嗽起來。
“你便留在這裏吧。何時解除了契印,何時我再放你們出去。”
說罷,他便轉身揮袖而去。我轉頭,看見那扇黑色的門重新變回了堅硬的石頭。
我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再次環顧了四周,遠遠查看了鎖着蒼黎的鐵鏈。此刻我隻想着如何才能讓他不這麽痛苦。
然後,我又一次注意到了從黑潭上溢出的金色靈氣,再看他渾身顫抖的樣子,我推測,這黑潭定是在不斷抽chu他的神力,若再這樣下去,隻怕他會耗盡神力。
爲今,隻有想辦法撤去那兩道鐵鏈,才能将他挪出黑潭。可是,如今我根本無法使用靈力,又該如何呢?
我努力地想,努力地想,腦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
蒼融之劍!若是有蒼融之劍,那應該能夠斬斷那鐵鏈。
但立刻,再次陷入絕望。劫怎麽可能讓蒼融之劍留在這裏?
我猛然發現,在這個地方,除了絕望,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轉機。
正如劫所說,我根本不能違背他,從來都是……
我緩緩向前走去,直到走到了黑潭邊。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腳便踏入了那黑色的泥沼之中。
但原本預想的所有痛苦的感覺,卻并沒有出現。我一步步走進黑潭當中,身邊是咕嘟咕嘟的冒泡聲,但這黑潭似乎對我并沒有影響。或許,這僅僅隻對神族有作用吧。
我緩緩挪到了蒼黎的身邊,想要幫他做點什麽,卻又根本無從下手。看着他身上被鮮血浸染的無數傷痕,心底又是深深的疼痛。
“蒼黎……”我湊到他耳邊輕聲喚道。
他先是猛地渾身顫抖起來,然後十分勉力地睜開眼睛,那眼眸中早已因爲極度的痛苦而黯然失色。但當他反應過來我在他身邊時,便又用盡力氣想要掙紮,奈何他的雙手被鐵鏈鎖着,根本不能挪動。
我強忍着眼淚,抱住他的身體,喃喃道:“放棄吧……”我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最終還是說道,“請求你——放過我……”
一瞬間,他身體的顫抖停止了,仿佛徹底僵住,甚至連厚重的喘xi聲也停了下來。
我繼續說道:“解除契印,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這一刻,我感覺到他身體上每一寸都變得十分堅硬,他在用力,在做隻有自己才能察覺的掙紮。
我的心幾乎痛到窒息。但我也知道,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