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不再是以前的墨家。

墨翟祖師時代，墨家隻是一個學術性的團體，十年前，墨家四分五裂，就像是黑社會團夥。

現在，墨家有了自己的産業，财力雄厚，高手如雲，勢力膨脹得極爲厲害。

墨家，已經是貨真價實戰國時期的大财閥。

鹹陽城内的一座閣樓裏。

秦至庸和善柔正在品茶。

善柔和十年前相比，相貌上沒什麽變化，哪怕她快三十歲了，但依然像少女一般。

隻不過她身上的氣質更加成熟穩重。

秦至庸說道：“善柔，下個月初三，曹秋道就要和你比劍，你有沒有信心？”

善柔說道：“有信心。聽說曹秋道在齊國閉關修行數年，武藝劍術達到了深不可測的境界。不過我相信自己能赢了他。”

秦至庸點了點頭，善柔身爲數十萬墨者的領袖，她的武學修爲早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境界。

善柔已然是天下最頂尖的強者之一。

除了秦至庸，善柔敢和其他任何人一戰。

當然，修煉功法的普及，十年的時間，足以讓許多的天才冒出來。至于隐藏蟄伏的高人還有多少，沒有人知道。

哪怕是秦至庸，都不敢說自己的修爲是天下第一。鄒衍和荀子的心靈境界就在他之上。

秦至庸笑着說道：“有信心就好。善柔，你還記得你修行的是什麽劍道嗎？”

善柔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和先生一樣，修的平衡之道。”

天地萬物，都講究平衡。隻要平衡被打破，就會出現問題。

攻守平衡，身心平衡，劍術平衡。

平衡，就是沒有突出的優勢，也沒有緻命的弱點。許多人很覺得平衡就是平庸。

修平衡之道，或許精進會慢一些，但是路會非常穩。

更重要的是，善柔修平衡之道，好像沒有瓶頸，她的修爲還在不斷增強。

秦至庸說道：“咱們修行，要講平衡。可是社會也要講平衡。有些東西，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不忘初心，才能走得更遠。”

秦至庸喝了一口茶，站起身來，走了出來。

門口站着一個年輕的墨者，叫黃廷靖，很有能力的一個小夥子，深得善柔器重。

秦至庸沖着黃廷靖點頭示意，和他擦肩而過。

黃廷靖走到善柔身邊，說道：“巨子，秦先生是不是對我們不滿了？”

秦至庸和善柔的對話，黃廷靖聽得清清楚楚。

秦至庸要善柔放下一些東西。

放下什麽東西？肯定是墨家的利益。

善柔歎了口氣，說道：“先生倒不是對咱們不滿。隻是咱們墨家的勢力太強橫，各家都在忌憚。先生的意思是，咱們墨家已經快要打破社會的平衡。”

儒家、法家、醫家、農家、陰陽家……幾乎各家勢力都在開始排擠打壓墨家。墨家的強大，不止是讓百家感到畏懼，就連秦王嬴政都非常忌憚。

墨家要是再不放棄一些東西，怕是真的要和整個天下爲敵。

怕？

善柔倒是不怕。

她還是一個弱小的刺客的時候，就沒有怕過誰，現在她是墨家的巨子，武藝超凡，還會怕誰？

可是墨家的确有些違背初心。

墨家的本職是鑽研學問，破解自然界的奧秘，用技術來造福百姓。現在的墨家，已經開始發揮出朝廷的職能，這個就相當于從君主手中奪權。沒有哪一個君王，能容忍這樣的組織存在。

黃廷靖說道：“可是，咱們墨家沒有做錯什麽啊。而且咱們還做得很好。”

善柔拿出了矩子令，遞給黃廷靖，說道：“就是因爲咱們做得太好，才出了問題。先生說得對，有些東西，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和曹秋道比武以後，我打算讓黃廷靖你來接任墨家巨子之位。”

黃廷靖心中激動，但嘴上卻說：“巨子，我……真的能行嗎？”

善柔說道：“你的心性，天賦，能力，都在我之上。我都能做墨家巨子，你爲何不能？以後，我在大學堂常駐，治學修行，鑽研技術，把墨家的修行之道傳承下去。墨家的事情，就要靠你了。”

權利，可以更替，學問和智慧，才是最強大最珍貴的東西。墨家的定位，是鑽研學問，獲取智慧，而非追逐權利。

墨家，沒有打算推翻朝廷，自己做君主。那就不要和君主爲敵。

秦至庸的那種求道狀态，才是墨者們真正向往的。

…………

曹秋道來到了鹹陽城，他身穿粗布衣服，除了一柄鋒利的長劍，幾乎是身無長物。

他的身邊，跟着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曹秋道說道：“荊轲，我們進酒肆裏吃點東西，再找客棧住下。”

叫荊轲的少年高興道：“師父，弟子早就餓了。”

二人進了酒肆。

荊轲一邊吃東西，一邊說道：“師父，你真的赢得了墨家巨子？”

墨家巨子善柔，雖是女子，可她是公認的最強劍客之一。和墨家巨子比劍，在荊轲看來，實在不是明智的事情。

荊轲從小就經常聽說墨家的事迹，對墨家這個龐然大物有些本能的敬畏。

之前荊轲遇見過墨者，那些墨者有錢，連官府都要禮讓他們三分。而自己的師父，隻是一個普通的劍客，哪裏能和墨家巨子相比？

“劍聖”曹秋道的名字，目前已經很少有人提起。要不是這一次報紙大肆宣揚，怕是沒幾個人想得起他曹秋道了。

像荊轲這樣的少年郎，幾乎都沒有聽說過曹秋道的名号，根本就不知道當年曹秋道代表了一個劍術巅峰，引領了一個時代。

曹秋道說道：“善柔是很厲害，可是她絕不是老夫的對手。哼，墨家巨子？很快她就不是了。”

荊轲有着非常強的劍術天賦，曹秋道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決定要收他做弟子。

以曹秋道的判斷，荊轲将來有希望成爲“刺客之王”。而荊轲的确沒有讓曹秋道失望，小小年紀就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

再加上荊轲修煉了養生功，以後在武學劍道上的成就，不可估量。

荊轲心中不相信曹秋道能赢。但是他嘴上可不能這樣說。

荊轲點頭說道：“我也想要師父能赢。要是師父能做墨家的巨子，将來我肯定有用不完的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曹秋道其實不缺錢，他有着許多的積蓄。

可是曹秋道此刻過着苦行僧一般的清苦生活。清苦自律的生活和修行，讓曹秋道的的修爲提升了幾個層次。表面上看，曹秋道的樣子才是真正的墨者，他實在是太節儉了。

爲了提升修爲，爲了做墨家巨子，曹秋道這十年來，做出了很大的改變。隻要能擊敗善柔，成爲墨家之主，曹秋道覺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