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聖鳥可是青丘貴族們的高級代步工具,九個張牙舞爪的腦袋,一對火紅色的大翅膀,身上的羽毛亦是紅得泛起金色光芒。
尤其是今天,和親公主所乘這隻九頭鳥更是聖鳥裏的王中王,比起空桑皇那隻毫不遜色,且不隻一隻而是一群。
明燭一襲火紅的廣袖流星裙,與九頭鳥那一身赤色羽毛到是相得益彰。
青丘貴族狐狸向來是不搞和親這一套的,他們個個都清高得不得了,當然更多的是爲了保證族内血統的純淨以及族中秘密,所以在和親一事上沒什麽章程,關于這一點他們還得借鑒其他小國。
明燭臨行前,皇城内沒有準備特别大的儀仗隊,甚至就沒什麽人來送明燭一程,不過皇室内幾個地位崇高的老家夥們都來了,自然也少不了空桑皇與司炎皇後,還有蓮妃……這看起來更像一個“家庭道别會”,隻是明燭覺得其實壓根沒必要。
明燭身上挑挑撿撿也找不到指甲可那麽一點的矯情,是以她像個沒心沒肺的透明人似的坐到九頭鳥背上閉目沉思,隻等空桑的使臣代表發話,然後就可以一走了之了。
“明燭。”空桑皇忽然嚴肅的叫了一聲。
明燭漫不經心的睜開眼:“父皇又要幹什麽?”
空桑皇心裏忽然有點發堵,怎麽着,女兒要出嫁了老爸還不能說句話嗎?
“辟邪劍。”空桑皇沉吟道,“朕當年差點死在這辟邪劍下,如今卻還是那麽懷念這辟邪劍的主人。”
明燭撅了撅嘴,心說:你可拉到吧!如今辟邪劍的主人叫明燭,再不叫言千雪了,别想那些有的沒的。
空桑皇此話一出,一旁的蓮妃表面上依舊端莊優雅,眸中卻是一派翻江倒海。
空桑皇還想着言千雪,真令她鬼火。
空桑皇可能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一不小心就旁若無人的回憶往昔,看來真是老了,于是老空桑皇對着九頭鳥背上的明燭鄭重道:“說過要還你的就還你吧!你母親留下的劍術你要好好學,切莫辜負了她辜負了這辟邪。”
明燭嚴肅了幾分,看着空桑皇從袖中緩緩拿出一柄通體赤黑,劍脊由一條紅線貫穿的長劍。
那條紅其實不是線,是什麽明燭也不知道,好像是鑄劍師在打造此劍時設計的,像一串血,流不盡的那種。
空桑皇将那長劍往九頭鳥背上擲去,也不怕傷了明燭,看上去比明燭還要沒心沒肺。
明燭掌中竄起一股金色火焰,瞬間将疾馳而來的長劍凝固在空中。
火苗褪去,她一把握住劍柄,旋即一個漂亮的旋轉便将辟邪懸在腰間。
明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心想空桑皇還是信守承諾的,說過會還她劍,果然還了。
但是,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明燭剛才握住劍柄時,隐隐間感受到辟邪的劍意好像不如以前,像被人剝了魂似的,周身一點劍意波動也感受不到,這好像是一把普通的長劍。
明燭練劍也練不少時日了,這把辟邪在她手中少說也有兩百年了,估計比在言千雪手中還長,所以辟邪劍上無論有任何異常,明燭都能很快察覺。
她忽然眼睛一寒,右手握上刀柄重新感受了一遍,果然還是一樣,辟邪像死了一般。要換了以前,辟邪早就有反應了。
“父皇在我的劍裏動了手腳?”明燭難以置信的問。
“朕封了辟邪的劍意。”空桑皇也不扯謊道,“辟邪本來就是一把斬妖伏魔之劍,乃捉妖師言家一脈相承之傳世寶劍,隻有擁有言家血脈的後人才能駕馭他,但正因如此,辟邪劍會與你身上另一半妖血相抗,所以朕封了他的劍意。”
明燭皺着眉看向坐在旁邊那隻九頭鳥背上的七雪,很明顯她是不相信的,她拿着辟邪劍這麽多年來也不見他如何反噬自己。
然而七雪卻是嚴肅的點點頭。
可是被封了劍意的辟邪劍還叫辟邪劍嗎?明燭看着腰間懸着的劍真想把他解下來還給空桑皇,沒了劍意的辟邪就是一把普通長劍,壓根也失去了随身攜帶的必要。
空桑皇像是看出了她的不滿,幽幽道:“朕将劍意封了不隻是爲了讓他不能傷害你,也是爲了不讓西绮人誤會,因爲辟邪的除妖劍意太濃,你作爲和親公主帶着這樣一把劍過去,你讓西绮怎麽想?是要弑君還是弑夫?”
這個好像就更離譜了,辟邪劍藏在雲燭殿這麽多年,殿内的大小老少侍衛和宮女怎麽沒覺得附近有除妖劍意呢?
明燭又偏頭去看七雪,七雪還是點點頭。
明燭無奈,隻得朝空桑皇行了個虛禮,然後一群九頭鳥便展翅離地飛走了。
看着天涯盡頭九頭鳥的背影,空桑皇忽然生出些落寂之情,明燭近些天大鬧天宮似的忽然闖入他的視線,讓他又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個女兒,重新回憶起那個烈火昙花般的捉妖師言千雪。
隻是言千雪的女兒到底也如她一般烈火昙花,隻在衆人面前露個鋒芒後便去了西绮,他這些年因爲陳年夙願而不曾施舍明燭一分關懷,最後卻是要把明燭推了出去,想想就覺得對不住那丫頭。
西绮的确沒什麽好人,但是那個常常戴鬼面具的大皇子,到是個奇人,他隻是隐隐這麽覺得,這種奇怪的感覺自塗山小皇子失蹤後就存在了。
這很明顯是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但是空桑皇卻有一份莫名其妙的懷疑,畢竟因爲當年未能救出皇子白軒的事,塗山與空桑的關系越發微妙,近來就更詭異了。
空桑皇閉上眼睛又睜開,看着天邊金燦燦的雲彩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希望那神秘的大皇子真的會愛明燭如命,隻是這樣的想法他是打哪來的呢?說實話,他也不知道。
明燭伸手去撈天邊的雲彩,啥也沒撈着,但是好玩,她索性撈個不停,一點沒有一個和親公主該有的自覺。
終于離開那個牢籠似的皇城,那兒的每一片琉璃瓦都好像是用陰影砌成的,又因爲對外面世界的憧憬,她現在的心情就跟這天邊的雲彩一樣飄逸。
七雪和使臣的九頭鳥一左一右的與明燭的九頭鳥并排而飛,身後是一衆侍衛和宮女,宮女不是普通宮女,侍衛也是類似于暗衛般的存在,所以此行注定十分安全。
“七雪!”明燭忽然叫了一聲。
“少主,怎麽了?”七雪偏頭問。
“你有心事?”明燭問。
“少主一個待嫁的大姑娘都沒有心事,屬下心事何來?”七雪竟揶揄道。
明燭稀罕的啧了一聲“有長進有長進,都會開玩笑了。”
七雪不再說話,嘴角卻微微揚起。
“七雪,辟邪劍有故事嗎?”明燭問。
七雪定定的看着她,道“辟邪劍的故事比主人還多。”
“可以跟我說說嗎?就現在。”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