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場面依舊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孫紅軍剛一回到家,就覺得氣氛很是不對勁,家裏格外的寂靜,簡直就是死寂。
如不是家裏還亮着燈,孫紅軍幾乎都會懷疑家裏有沒有人。
剛将自家的房門推開,孫紅軍就看到了低聲抽泣的母親,還有垂頭抽煙的父親,沉悶的氣氛讓人的心裏莫名的發堵。
或許是孫紅軍開門的聲音驚醒了父母,隻見她的母親掩飾般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後強顔歡笑道:“小軍回來了,你先坐一會兒,媽馬上就給你做飯去。”
待到母親的身影從視線範圍内離開後,孫紅軍才來到父親身前問道:“爸,你和我媽怎麽了?”
“……”
片刻的沉悶過後,孫紅軍的爸爸才用沙啞的嗓音回道:“小軍,你不是孩子了,家裏有事就不瞞你了,這期的下崗名額中有我!”
那低沉的嗓音中透出濃濃的絕望!
沒有經過那個年代的人,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下崗”這個詞給當時的職工帶來多大的痛楚。
“絕望”這兩個字,對有些下崗職工來說絕不是一個形容詞。
好多人自打懂事起,就以進入父母的工廠爲畢生志向,他們在工廠裏生長,學習,結婚生子,并且期待着後人也能接自己的班。
說句不誇張的話,對于當時的工人來說,廠子就是他們第二個家!
如今,第二個家不要他們了,幹了一輩子的工廠要将他們趕出來了,除了慣會的工作外,他們沒有任何的謀生手段。
沒有工資了,以後吃什麽?喝什麽?去哪裏賺錢?
這所有的一切全都兩眼一抹黑,沒有方向,沒有希望,隻有茫然!
如果放在一個月之前,孫紅軍絕對會手足無措,但是今天不一樣了,因爲他的兜裏揣着足足13000塊大元。
正所謂手裏有錢,心裏不慌,面對低沉絕望的老爸,陳勇覺得自己的腰闆前所未有的直溜!
“爸、你看看這是什麽?”
在得意洋洋的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孫紅軍也終于亮開了自己的工資,青綠色的百元大鈔在燈光的照耀下就好像是會發光一樣,霎時間就吸引了父親的目光。
父親也不歎息了,也不抽煙了,悲傷的表情全都化作了驚恐,甚至在第一時間就跳起來去關門。
然後,回頭對着陳勇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啪!”
耳光清脆響亮,扇的孫紅軍的腦瓜子嗡嗡作響,得意的表情瞬間化作了驚愕,繼而無比委屈的對着父親叫屈道:“你嘎哈呀?打我幹啥呀?”
“我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小兔崽子,咱家窮歸窮,可八輩子都沒出過一個賊,你給我說清楚,這錢你是哪來的?”
看着父親認定自己是小偷的樣子,孫紅軍隻想高舉雙臂仰天悲呼:“天啊~你打個雷劈死我吧~!”
“你還不說是不是?”
眼見自己的老爹擡手又要打,孫紅軍終于及時辯解道:“這錢是我自己賺的。”
孫紅軍爸爸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甚至下手比之前的還重,一邊一個耳光接一個耳光的抽着孫紅軍,一邊不住的嘟囔道:“我讓你自己賺!我讓你自己賺!我……”
這位老爸根本就不給孫紅軍解釋的機會,或者說是解釋了也不聽,反正就是一頓暴揍,直到把廚房中的媽媽都打出來,他才微喘着停了下來。
聽完這父子二人的述說後,孫紅軍的媽媽也慌了,慌亂的對着孫紅軍問道:“兒子,你和媽說實話,這錢你究竟是哪來的?”
孫紅軍是真的火了,怎麽一個個都這樣!?
都說了是自己賺的,自己賺的,怎麽就沒人信?
孫紅軍也火了,梗着脖子大聲叫喊道:“我偷的,我搶的,我殺人劫來的,行了吧?你們滿意了吧?”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孫紅軍爸爸一見他這樣,火“噌”的一下就又上來了,撸胳膊挽袖子的就逼上來道:“你他麽還來脾氣了是吧?”
到底是媽媽心細,及時站在二人之間,将這對火冒三丈的爺倆隔開。
自己的孩子什麽樣,當媽的能不知道?如果真是偷搶來的,孫紅軍早就慫了,還敢和他爸爸大小聲?
“兒子,你老老實實的和媽再說一遍,這筆錢你究竟是怎麽來的?”或許是心中已經隐隐有了猜測,孫紅軍媽媽在說出這話的時候,語音都帶着一絲顫抖。
孫紅軍怒氣沖沖的看了自己老爸幾眼,然後這才對着自己的老媽再次說道:“我都跟你們說了好幾遍了,這是我自己賺的,自己賺的,你們怎麽就不信那?這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
因爲這段時間忙碌下崗的事情,所以孫紅軍的父母根本就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照看他,隻知道他這段時間早出晚歸,每天放學後都會騎着三輪車出去,說是給鐵輝幫忙……現在再聽他這麽一說,好似真的在工作的樣子。
“兒子,你跟你媽仔細說說,究竟是什麽樣的工作?”孫紅軍媽媽終于有點信了,或許也可以說~她太想相信了。
“我朋友寫了一本小說,叫盜墓筆迹,現在賣的特别火……”經過一番解說後,孫紅軍總算是說明白了工資的來源。
這回輪到這兩口子面面相觑了!
自己這邊爲了三五百塊錢“巴巴”的求領導,就差沒給領導下跪了!
誰成想,自己的兒子不聲不響間就辦出這麽大的動靜,據說現在他的手下都有三十多人了,這些人全都跟着他送貨。
這事做不了假,因爲這三十多個少年多半都是周邊的,說出名字孫紅軍爸爸都知道他們家住在那。
爲了謹慎起見,孫紅軍的爸爸還刻意跑出去,用公共電話探明了一些情況。
等他再次回來看向孫紅軍的時候,這位老爸的眼神終于變了。
感慨,激動,愧疚,臉上的表情幾番變換之後,孫紅軍爸爸終于開心的大聲說道:“孩他媽,你還愣着幹什麽?快去颠兩個硬菜,今兒個我要和兒子好好喝幾杯,哈哈哈。”
看着得意洋洋的老爸,孫紅軍揉着被扇紅的臉蛋陣陣無語……
在孫紅軍和陳勇身上發生的事,隻是一個小小的縮影,相似的場面在不同的家中相繼上演,一幕幕的歡呼雀躍和暗自歡喜是這個深夜的主旋律。
第二天一大早,有關鐵輝的傳聞就在這些家長的口中傳開,一幕幕一出出,就跟親眼得見一樣。
在這些家長的口中,鐵輝就好比是天選之子,未來注定會不平凡,而他們的孩子就是從龍功臣。
有關鐵輝的傳說,第一次在廠區流傳開來。
第二天一大早,鐵輝還沒等從嫣紅姐的身上爬起來,就聽到房門外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時還會傳來一兩聲低沉的咳嗽。
既然知道門外有人,那鐵輝的“早操”就再也做不下去了,他可沒有被人聽牆角的習慣。
在不知道外邊是什麽人的情況下,鐵輝的第一反映就是趴到嫣紅姐的耳邊小聲囑咐道:“快給田叔打電話,說我這邊讓人把門堵住了,讓他多帶點人過來。”
在嫣紅姐蹑手蹑腳打電話的同時,鐵輝也悄無聲息的溜進廚房,慢慢的将家中的菜刀拿到手中。
還是那句話,這個年代的北方可不是什麽太平之地,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按照鐵輝的猜想,一定是有人看自己這段時間賺錢多了,所以盯上了自己。
估計隻要将門一打開,外邊的人就會沖進來,到時候是劫财還是劫色,那就得聽人家的了!
好在田宏剛要比預想中來得快,嫣紅姐那邊剛剛放下電話還不到五分鍾,樓下就傳來數聲刺耳的刹車聲。
鐵輝來到窗口的時候,剛好看見一行手持棍棒和匕首的彪形大漢沖進樓道,其中還有幾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按照鐵輝的設想,恐怕樓道中馬上就會響起喊殺聲,沒準還得死上幾個。
“砰砰砰……”
一陣并不響亮的敲門聲一下就把鐵輝從臆想中驚醒,随即他就皺着眉頭來到門邊小聲問道:“誰?”
“你田叔,開門吧!”門外傳來的聲音一下就讓鐵輝的心平穩下來,既然田宏剛說沒事了,那肯定就沒事了。
“吱嘎~”
随着一聲房門開阖的聲音,田宏剛那熟悉的身影也出現在眼前,還有他身後那一個個熟悉的身影。
眼中所見的除了田宏剛的人外,幾乎全都是自己的員工,還有……他們的父母,這些員工被自己的父母逼着,拎着大大小小的禮物,一大早就來鐵輝這堵門道謝來了。
正因爲人太多了,而且他們既不敲門又不表明身份,這才讓鐵輝産生了誤會。
盡管稍顯尴尬,可鐵輝還是笑着将衆人請進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