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深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剛剛灑落陽光的天空,頃刻間便黑雲壓壓,傾盆大雨如注。

北海幼兒園裏,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正帶領着十幾個孩子在活動室裏做遊戲。

他們玩的遊戲叫做老鷹抓小雞。

這群孩子大約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遊戲,但卻給他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歡樂。

玩了一會,女人看了看牆壁上的挂鍾,然後拍拍手掌,說道:“好了,孩子們,休息一下,準備吃飯了。”

孩子們都很乖巧,自覺排隊進入食堂。

一碗稀湯面條,便是他們的晚飯。

吸溜吸溜聲充滿了整個食堂,忽然一個孩子站起身來,他的身形高大,完全不像是十二三歲的樣子,他走到角落裏一個瘦小個子的孩子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道:“喂,蛋子,把碗放下。”

叫作蛋子的孩子老老實實地把碗放在桌上,高大男孩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抓起桌上的飯碗,将飯倒入自己的碗裏,得意洋洋而去。

蛋子默不作聲,端起空碗,走到了水龍頭前,默默地洗刷着。

就在蛋子剛刷完的時候,一摞空碗丢在了他的面前,“這些碗,都刷幹淨,不能有一點油膩,否則就讓你好看!知道麽?”說話的人趾高氣揚,這個人,比他強壯的多。

“嗯。”蛋子發出低下順從的聲音。

食堂裏面的孩子早已走了個幹淨,隻有流水聲嘩嘩作響,蛋子終于把所有的碗筷刷洗幹淨,然後規規矩矩地擺放好。

他的腿有些發顫,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他拖着瘦弱的身軀,一步步挨着向前走去。

他的衣袖早已被水浸濕,依稀可見他的骨架,他顫顫巍巍,行動緩慢。出了食堂,冷嗖嗖地,忽然一陣寒風襲來,撲通一聲,他栽倒在地,動彈了兩下,再也沒能起來。

下過雨的夜晚格外地純淨,月亮悄悄躲過烏雲,露出羞怯的面容。

半夜十分,冷風吹過,蛋子悠悠醒來,他感覺到腦袋疼痛欲裂,嘴角有些腥苦,他強撐着酸痛的身體,掙紮起來,映着月光和院子裏的積水,他看到自己滿臉是血,害怕湧上心頭,他嗚嗚地哭了。

他好苦,他委屈,命運不公,讓他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備受欺辱。他受夠了現在的生活,他好想離開這裏。

“我差點就死了!不,我不要死!誰也不能再欺負我!”這一刻,蛋子眼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兇狠。

“我不要哭,我要笑着活下去!”他暗下決心,剛剛落下的淚珠停滞在半空,像是失去了重力,慢慢地飄到了他的眼前。

“我的眼淚...”蛋子驚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滴淚水,他突然感應到自己腦袋裏出現了一股神秘的力量,那股力量很弱小,像是發絲一般同淚珠聯系在了一起。

啪嗒。

在蛋子又驚又怕的時候,他忽然腦袋一痛,淚珠墜落,落入積水之中,濺起了一絲漣漪。

“那股力量是什麽?難道是異能?”蛋子胸口起伏,大口地喘息着,有些不敢相信。

雖然他是一個孤兒,一直生活在孤兒院,但他卻知道,隻要擁有了異能,便可以成爲社會精英,享受種種福利,成爲人上人,人人尊敬。

“如果我擁有了異能,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吧?”蛋子這麽想着,“大個和胖仔,他們兩個總是欺負我,哼!等我熟悉了我的異能,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

可很快他的臉便耷拉下來了,在反複多次實驗了之後,他終于發現,原來他的異能隻能控制一滴水的重量,連一塊花生大的石子都無法舉起...

“哼!現在舉不起來,不代表以後不行,嗯!一定可以的!”蛋子握緊拳頭,仰望着天空,“這一定是老天看我可憐,賜給我的禮物。”

撲通一聲,他腦袋發暈,倒在了積水裏。

當陽光灑在臉上,蛋子睜開了惺忪的眼睛。“難道昨夜都隻是一場夢?”

“哎喲!頭好疼!”他撫着額頭,從地上爬了起來。

“哈哈哈哈!”

“泥巴怪!”

“髒死了!”

周圍傳來了嘲笑聲,蛋子這才發現,原來昨夜他暈倒在了積水裏,弄得滿身都是污泥。

這時昨天的女人走了過來,她臉上有些嫌棄,“怎麽搞得渾身是泥?趕緊去洗洗,換身幹淨的衣服,今天是領養日,好好準備準備。”

蛋子這才發現,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男孩子系上了領結,女孩子帶上了蝴蝶發卡,這些都是眼前的這位姗姗阿姨特意爲今天準備的。

“拿着,快去換衣服吧。”姗姗阿姨把一枚黑色的領結塞到了他的手裏。

蛋子連忙跑回宿舍,把衣服脫下,拿起臉盤和毛巾,把自己擦拭的幹淨,然後換上了白淨的襯衫,還有那條洗的有些掉色的黑褲子。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拿起杯子,灌了兩口,呼噜呼噜地把嘴漱了幾遍。

“幹幹淨淨,嗯,沒有異味。”他抖了抖鼻子,滿意地點點頭。

幹淨的孩子人人愛。

這是姗姗阿姨說過的,他一直牢牢記在心裏。

把領結系好,蹬上粗布鞋,他連忙跑了出去。領養日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他已經十二歲了,若是再沒有人領養他,再過兩年,他便要被送到工廠裏,在那裏幹上一輩子,直到老死,累死,永遠都無法離開那裏。

其他孩子們都已經站好,蛋子便站在最後面,姗姗阿姨反複交代着:見人講禮貌,逢人要問好,行爲要規矩,站立要端正等等。

姗姗阿姨講了許多,大約到了十點鍾,院長溫婆婆帶着前來領養的大人們走了過來。

大人們打量着眼前這群有可能成爲自己孩子的孤兒。

“叔叔阿姨好。”

孩子們都很乖巧,烏溜溜地眼珠充滿了純真和希望,他們都渴望被領養,無論被什麽樣的人領養,都比呆在孤兒院好。

七八歲的男孩子最受這些大人們的喜愛,年齡小,更容易親近。當然,個頭高,身體壯的大個和胖仔也備受關注。

個頭高,身體壯,說明健康,以後更有希望成爲武者。

蛋子之所以一直沒有被人領養,就是因爲他身體瘦小,骨架嶙峋,又面色蠟黃,這樣的孩子,大人們都怕有疾病,不敢領養。

大人們走向這群孩子,各自同自己中意的孩子說着話,很是親切。蛋子輕輕挪着腳步,湊向前去,想要靠近些,但令他失望的是那些大人都避開他,同其他的孩子交談去了。

很快大人們選好了孩子,一個一個離去。

看着熟悉的夥伴,一個個被大人領走,蛋子心情失落,他呆呆地望着大門,心想道:“什麽時候我能離開這裏呢?”

下午三點。

蛋子失落地呆在活動室,這時姗姗阿姨匆忙地走了進來,站在了他的面前,滿臉笑容:“孩子,快跟我來吧,有人願意領養你了。”

“真的嗎?”蛋子呆住,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姗姗阿姨。

“是真的,你被領養了,孩子,你以後過上了好日子,可别忘記我呀。”姗姗阿姨笑着說道。

“我...我一定不會忘記您的!”蛋子重重地說道。

姗姗阿姨的臉上笑容更盛了,催促道:“快走吧,周管家在等你呢。”

随着姗姗阿姨走出了孤兒院的大門,蛋子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搖下,裏面是一位中年男子,四方國字臉,有些嚴肅,隻是淡淡說道:“上車吧。”

車門自動打開,看見蛋子還有些發楞,姗姗阿姨推搡他了一下:“這位就是周管家,還不趕緊上車?”

蛋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鑽了進去。

車門關閉,接着輕輕一震,便如同幻影一般,消失在姗姗的眼線。

“真是傻人有傻福,竟然能被周管家看上。”姗姗阿姨感歎了一句。

車裏。

蛋子有些緊張,他還是第一次做轎車,車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讓他緊張的心情稍稍舒緩。

“爸爸...”蛋子憋了好久,終于喊了出來,不過話音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蚊子哼哼,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好不容易被領養,他可不想再被送回去。

好像聽到了蛋子的話,周管家笑了:“哈哈,孩子,是家主收養的你,可不是我,我隻是個管家,等會到了周家,你可不要這麽魯莽了,記住了嗎?”

“記住了。”蛋子小聲地說道,他的臉漲得通紅。

透過車窗,蛋子看到了繁華的都市,這裏是北海都,整個北海區最繁華的地方,這些景象曾經隻出現在活動室的電視裏。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車門緩緩打開,周管家從車上下來,對蛋子說道:“随我去見家主吧。”

下了車,出現在蛋子眼前的是一座巨型别墅,仿佛是動畫片裏的城堡。比整個北海孤兒院還要大上一倍不止。

一進門,便是巨大的庭院,庭院裏布置着假山噴泉,種植着百卉花草,如畫卷一般徐徐展開,穿過長長的園林通道,蛋子緊緊地跟在周管家身後,園子實在太大,小道四通八幽,他既拘謹,又恐慌。

終于周管家停住了腳步,說了一聲“家主,人到了”。

蛋子這才擡頭,周圍書籍擺放有緻,寬長的書桌後坐着一位中年人,其相貌剛毅,面如冠玉,天庭飽滿,雙目如電,正用審視的目光看着他。

蛋子還未開口,便聽那男子說道:“從今天起,你便是我周家人,單名一個深字。”

“我叫...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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