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借兵



入夜,夜空雲層遮蔽月牙,好在沒繼續下雨。

周七入睡後,夢中出現在土門村周家後院,兩腳蹬地一躍二三十步高,淩空滑翔緩緩落在一家屋頂,再一蹬又飛天而起。

在夢裏飛翔,似乎是身體在飛速發育的征兆。

自己快十三歲,也該到做這類飛翔美夢的時候了。

思索着這件事兒,周七郎一步步跳着飛到南山,在向南陽坡尋找合适的窯洞開鑿位置。

越是向北,他周身力量越大,仿佛吸一口氣憋着,就能勉強維持浮空狀态。

好奇來到淮陰神廟,就見這裏院中生着篝火,進行着奇怪舉動。

這裏壘土作壇,一名道士在壇前打坐,七名穿黑色号衣的軍士手持長幡圍繞土壇踏步旋轉,另一名作法的道士手捏紙符,不時貼到軍士身上各處。

周七屏住呼吸,懸浮半空觀察,不知這幫人要做什麽。

“劉将爺,借官印、腰牌一用。”

作法道士似乎有些勞累,語氣也透着疲憊,伸手接住劉哨官遞來的官印、腰牌。

他不由感慨,劉哨官在軍中統率二百人,不過秦漢一屯長。但在本朝,卻是世襲四品指揮佥事,這哨官一職,自然是四品官,抵得上一府知府。

作法道士取出一頁空白文書,上面已蓋了獲鹿知縣官印、真定知縣官印、真定知府官印、井陉兵備道員官印,他将劉哨官的四品官印、哨官腰牌擺在土壇上,雙手遞上蓋印的空白文書:“良臣道兄,業已完備。”

“嗯,有勞清遠師弟。”

壇前叫做趙良臣的道士起身,雙手捧着空白文書,對着東方投去:“弟子奉令懇請順平侯發兵誅邪!”

文書懸空無火自燃,周七就感應到東邊五六十裏外的真定縣城有什麽東西飛來,速度極快,眨眼就至。

七名黑袍黑甲的陰兵停在周七面前,對着周七拱手施禮,齊齊落下懸在七名黑衣軍士頭頂,齊喝一聲:“常勝将軍廟玄甲天兵奉命前來!”

兩名道士、和尚隐隐能聽到,面露喜色,趙良臣急忙施禮:“有請列位玄甲天兵附身。”

頓時,七名外穿黑色對襟号衣的軍士渾身顫抖起來,仿佛打着擺子,不多時就已站定,齊齊丢了手中星宿長幡,氣度大變。

當首一人先扭頭看了一眼懸浮空中的周七,引得三位僧道、劉哨官一起去看,什麽都沒看到。

随即這人又扭頭去看北邊:“賊蹤已顯,随某擊賊!”

七名附身的黑衣士兵當即湧出淮陰神廟,在漆黑中沿崎岖山道向抱犢寨趕去。

劉哨官見七人消失在黑暗中,嘴半張着:“趙道長、李道長,這事兒成了?”

“嗯,劉将爺快點兵追上。”

周七也離開淮陰神廟,追着七名黑衣軍士而去,崎岖山路在這些軍士腳下如履平地。

越過這些軍士,周七來到抱犢寨,這裏有十三戶人家,一家姓張,另十二家都是張家招徕的流民,形成世代依附張家的佃戶。

張奎此時就抓着一條羊羔肋骨在啃,張地主僅存的小兒脖子上栓一條皮繩,皮繩另一頭就綁在張奎腰間。

他大口吃肉,張地主夫婦顫顫巍巍立在堂前不敢言語。

周七見桌上還有大半盆羊羔肉,不由抿抿下唇,多久沒吃肉了?

緩緩落在門前,周七進入正堂見張奎始終沒反應,也就來到桌旁,鼻子貼在瓷盆邊深吸一口氣,十分過瘾,還隐隐覺得有些膩。

張奎卻是一愣,吐掉嘴裏的脆骨,又咬一節鮮嫩羊脆骨,味如嚼蠟,隐隐有犯嘔的感覺。

喝茶漱口,他伸手抓起皮繩猛地拉扯,似要把張家小兒拉扯到面前:“怎麽,張老爺對我這同宗有些不待見?”

張家夫婦哪裏還敢解釋、答話,抱着兒子隻是哭泣。

這時候七名黑衣士兵越牆而入,各執八尺短槍站在堂前,始終沉肅不語。

張奎扭頭細細打量,松手丢棄皮繩,抄起桌上搶來的四尺苗刀,任由張家老夫婦抱着兒子往院子裏跑。

他擺出架勢,獰笑:“幾位弟兄是何來路?咱就是死了,也好去拜會。”

“某乃常勝将軍廟下屬玄甲天兵也,奉命誅邪而來。”

七名黑衣軍士異口同聲回答,齊齊踏步前進,前三後四,七杆短槍筆直紮出。

張奎雙手握刀左右撥擋,頓時色變,向後急退:“我願降!我也是玄甲天兵!被邪道引誘練成護法神兵,不得已與這兇人融合,懇請諸位救我!”

“心口不一!當殺!”

七名軍士合圍一圈,手中短槍握的穩穩,緩步靠近張奎,使張奎不敢有絲毫異動,隻能連連後退,不敢面對。

客廳終究面積有限,張奎退無可退,發起絕地反擊。

他一刀刺出,就被兩杆短槍交叉架起,另五杆短槍不分先後紮穿他胸腹。

七名軍士沒有絲毫纰漏,一舉格殺張奎。

五杆短槍抽出,七名軍士大跨步後退,張奎血液噴湧周邊四五尺。

“當啷……噗!”

苗刀落地,張奎栽倒在血泊裏,眼瞪的圓圓,見他死透,七名軍士也齊齊栽倒在地,陷入沉睡。

周七在一側看着眼界大開,讓他意外的是七位軍士體表隻凝聚出兩位黑甲陰兵。

雖自稱天兵,可無煌煌之意,依舊是陰森氣度。

張奎靈魂也凝聚出現,面容扭曲變化,似乎十分痛苦,在其屍體周邊來回打滾。

仿佛碎裂的泡泡,張奎靈魂化成一灘靈質,與另五名消散的陰兵靈質相融。

殘存的兩位陰兵望着液狀靈質十分眼饞,顧忌周七不敢有所舉動,對他齊齊跪拜:“懇請明公收留,我二人願做牛做馬報效明公庇護大恩。”

“爲什麽?”

“回禀明公,我二人回歸常勝将軍廟,必有書吏前來詢問。我二人隻能實言相告,那順平侯自然知曉明公所在。明公天生地養,必受鬼神觊觎,順平侯難免殺我二人滅口。”

周七目光落在凝成一團飄浮的靈質,順他目光牽引,這團靈質飛來與他相融,隐隐間多了些繁雜念頭,随着他吐出一口灰氣,雜念消散一空,才說:“你二人是鬼神之軀,我又無廟宇寄身,如何安置你二人?”

“明公勿慮,我二人自有存身去處。”

另一位黑甲陰兵也緊接着說:“明公,請看我二人手段。”

兩人向門外走去,周七跟上,大門上貼着半舊褪色的門神畫像。

兩名黑甲陰兵靠近,畫像中走出持鞭尉遲敬德,提锏秦叔寶,俱是金甲,齊齊喝問:“何方邪祟犯吾門戶!”

一名陰兵拔劍,就将威風八面身形魁梧的金甲尉遲敬德斬成兩截,頓時破碎化成一灘靈質;另一個陰兵也不含糊,手中長矛挑刺秦叔寶,秦叔寶被懸在半空,手握雙锏掙紮反抗,須臾間就消散化成靈質。

待靈質凝聚成團,兩個黑甲陰兵一人吞掉一團靈質,當即化成秦叔寶、尉遲敬德模樣。

新的秦叔寶雙锏握在身後,笑說:“門神所受不過一家香火,怎及的上我等受一郡百姓香火?又何況天下人對順平侯多有瞻仰,我等亦獲益良多。”

尉遲敬德對周七提鞭拱手:“還望明公憐惜我二人幸苦,早日救我等出牢籠。如此我二人也好爲明公效力、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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