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诓騙



又過了幾日,已是八月初六,秋分節氣。

曹木匠手中已網羅、積聚二十餘名好漢子,會不會木工活不好說,但個個肩寬體壯,膂力雄健。

想必幹活時,保準是好手。

周七可以察覺自己汲取靈力的範圍正越過左屯,向青龍山蔓延,每日都有少許盈餘。

因而每夜都會擴充兩三個力士,或者是烏鴉,或者是貓。

禽類适合點化的,估計也就烏鴉、貓頭鷹、鷹隼、鶴鹳等等較爲靈智、長壽的。如麻雀、鴿子雖然也能點化,但大多懵懂,資質差一些又年紀小的,甚至聽不明白指令,更别說讓他們去偵查、記錄信息。

就在秋分這日,周家三兄弟一同下山。

應五郎要求,三人特意從東村口入村,五郎還故意在趙家門前放慢步伐,可惜趙老漢編織籮筐,頭都沒擡一下。

三人還未到周家,消息就已送到曹木匠家中,很快近幾日在村中義診的範長生也得到訊息,早早出攤在街邊爲早起等候的病患望聞問切,倒也專心治病。

他義診的消息傳遍三山五寨,甚至更西邊的井陉縣的病人也來到了土門村中。

井陉縣也有聞香教組織,如今分撥隸屬在獲鹿壇下,歸範長生節制。

生與死,乃是人世大權柄。

範長生懷有一身醫術,治病救人賜予生機,救一人就是救一家,傳教一傳就是一家。

他放開手腳,肯入教就發下許多治病藥劑,這幾日範長生每日傳教成績斐然。

周七也都看在眼裏,越覺得範長生棘手。

這個人必須殺,不殺他,就無法從他手裏奪取獲鹿一脈的信衆基礎。

有了這批原始信衆爲基礎骨幹,自己向井陉滲透、擴展的更快,且更隐蔽一些。

要殺範長生,還不能髒了自己兄弟的手,不然獲鹿一脈會有強烈的抵觸情緒。

和平接收,幾乎不會産生波瀾;若是武力吞并,以現在官府對聞香教的放縱、容忍來說,很可能官府會插手打擊自己,避免自己刺激聞香教。

就自己這點體格,官府一巴掌拍下來,要麽屍骨無存,要麽流亡深山老林。

如聞香教的初代教主王森,雖然從傳教時就坐牢……之所以沒死在牢裏,就是因爲王森冒充萬曆王皇後族人,地方官府又不好去皇城詢問,詢問這種有礙皇室體統的問題,簡直就是和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王森做的事情又确實過火,隻好抓來養在牢裏,該有的姿态做到位,其他事情就看朝廷如何表态,朝廷始終沒表态,那就關到死。

王森在坐牢,大弟子徐鴻儒又在外專心傳教,徐鴻儒約束教衆沒搞武力對抗,是王森能安全坐二十年監牢的直接原因。

傳教最難的就是初期建設,初期立穩腳形成規模,其他的相對就簡單了,無非争鬥。

思索着這些事,沒幾步就到周家了。

“二郎你兄弟幾個何時學會了客套?回來買什麽禮物?”

張氏噔噔從樓梯下來,給周良輔說:“大郎你先招待二郎,記得讓秀萍上茶。”

周良輔在母親目光下,隻好接住周二郎手裏的禮物,不過一匹白絹,怎麽也能做三套、四套貼身裏衣。

他一臂夾着白絹,側身展臂引路,感慨說:“二郎越發健壯了,哥哥還真是羨慕。”

“每日要去谷裏砍伐木材,粗活做的多,身體就好起來了。大哥這樣每日久站,身體自受不了。”

周二郎回應一句,就問:“舅舅現在忙不忙?”

“二郎是有事情?”

“嗯,有事情要和舅舅商議,也就十幾句話的事情,說完了還得去曹木匠家。”

“行,你們先坐,我去喊父親來。”

周良輔引兄弟三個進入東列第一間房,才把目光放在五郎、周七身上,倍感驚異:“五郎,你們怎麽這身打扮?”

他面前的周五、周七道童打扮,氣色紅潤臉上有肉,目光神采奕奕,尤其是周七雙目更讓周良輔驚異,不敢多看。

這兄弟兩個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很講究,還是與周二一樣的青布短衣,隻是短衣外罩了一件對襟雙層黑紗衣,頭上還用網巾束發,更顯得體。

尤其是處于蓄發期的周七始終不願包頭,現在頭上紮束網巾,倒也看不出短發。

周七額頭發絲豎起後,網巾又紮的緊,以至于雙目眼角微微向上繃扯,眼角上翹顯得神異非常,仿佛畫軸裏的人物,很是引人注目。

“原來大哥還不知道,前幾日五郎、七郎被淮陰廟裏的趙道爺看重,收錄門下做了灑掃道童。”

周二郎落座,他還是一身青布短衣,因短衣内穿了厚實的棉花比甲,更顯得身體壯實,面有笑意:“來找舅舅順便要說這事,五郎、七郎已拿了道籍。”

周良輔見周二郎一手自然放在桌上姿态從容,着實驚訝不已。

這二郎不願惹麻煩,做什麽都很拘束,如今倒有了一些氣派?

心中想不明白,哪裏知道每日早上吃飯前,周二郎都會在張地主那裏開個碰面會,張地主有意放縱培養,魏家兄弟稍稍退讓,一來二去就養出了周二郎的從容姿态。

周良輔又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五郎、七郎竟然離開張家鐵飯碗,跑到淮陰廟當灑掃道童去了?

哪怕是打掃茅廁的道童,那也是道童,有道籍的,能拿度牒的!

是道童,不是雜役!

竟然是道童,不是雜役?

今日小道童,明日鐵闆釘釘的道士。

不像他,今日小童生,考不過院試,明日還是小童生,白發蒼蒼考不過去還是小童生!

周良輔做出感同身受的喜悅:“我家五郎、七郎有出息呀,今日該好好慶祝一番。”

周七隻是微笑,五郎強忍着笑容,當了個沒看見。

周良輔腳步匆匆離去,不多時周應弘闊步而來,解着圍裙,還沒進屋就呼喊:“五郎、七郎成了道士?”

周二郎起身:“是道童,過幾年過了考核才能拿度牒。”

“好啊,好啊!”

周應弘将解下的圍裙遞給兒子:“快快上茶,五郎、七郎也别站着,都坐。”

待周二郎落座後,五郎,周七才坐在圓凳上,周應弘仍有些恍惚,難以置信:“二郎,怎麽突然就成了道童?”

周二郎瞥一眼五郎,五郎站到門口去放風,裝模作樣。

周二郎這才說:“舅舅,那兩位道長自然不是好說話的,我們找到了谷裏大家都找的那些東西。”

周應弘面色突然漲紅,又褪去紅暈:“落在那倆賊道士手裏了?”

周二郎微微點頭:“嗯,他們顧忌事情流傳出去惹來風波,又怕五郎、七郎說漏嘴,就拿出熊兵備來壓我們。又許諾今後把淮陰廟傳給五郎、七郎,我們才幫他們把事情辦完。”

說着,周二郎從懷裏摸出杏黃戶帖雙手遞出:“這兩道長是熊兵備的親信,熊兵備是山西按察使司正使,正三品大員,朝廷派他來當井陉兵備正使,聽說才四十多歲,前程遠大。所以李道長前幾日去了一趟縣城,爲我三辦好了戶帖,也給五郎、七郎辦了道籍。”

“趙道長每日在廟裏教授熊兵備麾下家丁武技,是有大本事的人,也願意教授五郎、七郎武技,說是今後願意舉薦到熊兵備麾下聽用。”

周應弘擡手壓住戶帖不去看,左手緊緊捂着胸口,有氣無力:“先讓舅緩緩……說罷,大概沒了多少錢?太多的話……你就别說了。你們呀……不缺吃喝用度的人,誰願意當兵吃糧?那倆賊道士盡用虛話诓騙你們……你們呀!唉!”

說着還頓足,頗爲氣惱悔恨,恨鐵不成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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