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周七陰神落在青龍山。
從這裏俯視十二三裏外的威州鎮,隐約能看到兩座神域,一座是普照寺的,一座是關帝廟的。
兩座神域都在威州鎮城中,遼金之際被選作州縣治所,自然修有城牆,開掘了護城河。
被遊家兼并後,威州鎮隻剩下佃戶爲主,威州城裏并無太多的城鎮平民,更無富戶、大族,隻有少部分受控的商販。
最後就剩下普照寺、關帝廟這兩座與佃戶、遊家管事、仆從信仰、精神寄托有關的寺廟。
威州城外有農莊七座,或有土地廟,卻沒開辟神域,這段時間以來已陸續被自己滲透、掌控,能汲取地氣,凝結成靈氣。
隻是距離遙遠,汲取效率不高。
但也有好處,自己麾下的力士、玄甲兵出沒其中能接受靈氣滋養,力士能維持陰魂靈智,玄甲兵有本土作戰優勢,隻要不被當場打散形體,就能獲取靈氣迅速恢複。
這七座農莊,此時已有烏鴉力士往來巡視、盯梢,也有附近十九村寨的社神親自率領玄甲兵參與搜捕冒頭的陰魂,或竊聽偵查。
農莊裏的佃戶能知道什麽事情?各莊莊頭、家人也不清楚最近發生矛盾的具體起源、經過。
掌握真相的遊家子弟居住在威州城裏,不是現在能探查、竊聽的。
勳戚内鬥不算離奇,皇明立國二百五十年,公侯伯這樣的勳臣貴戚世代繁衍人口滋生,都是要好吃好喝供應着,還需要安排産業等等之類,再多的地産也不夠勳臣貴戚蠶食、瓜分。
天下藩王每分封一家,就要給最少兩萬頃藩田,這不是兩萬畝,是兩萬頃,二百萬畝!
還有曆代的驸馬之家,朝廷給的俸祿始終就那麽點,不想過平淡生活就得想辦法在外面撈錢。
這麽多年下來,經曆十幾代人,早年祖輩締結的姻親情誼大多也就淡了,相互争奪利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皇明朝廷身後,有太多太多需要供養,卻于國無益的家族、人口,積重難返,也該到累死的時候了。
周七眉目清冷面無表情,觀察片刻後就前往南邊三十多裏的一座山頭。
從這裏隐約能看到南山礦場的輪廓,礦場這裏也有一座關帝廟,隔着山頭隐隐能察覺關帝廟神域的氣機。
拔除靈岩寺不久,大概還需要五六天時間自己控制範圍才能蔓延到礦場一帶。
礦場非一家之礦場,也不是一座礦場,每座礦場仿佛村落,一棟棟房屋如衆星拱月一樣圍繞着冶煉場建立。
有采煤煉焦的,也有冶煉鋼鐵的,這裏産業成熟……似乎盈利能力已大不如前,比不得威州城遊家的一萬兩千畝良田。
糧食是必需品,種出來就沒虧損的說法。
鋼鐵、焦煤卻不是生活必需品,還有南方冶煉成本更低,質量更爲上乘,從漕運、海運經銷北方的鋼鐵器皿沖擊市場,井陉礦場的盈利能力似乎連年下降。
而煤炭,糟糕的運輸道路,讓煤炭的運輸成本居高不下,遠不是遠處城鎮能消費、承擔的。
一百斤煤價值約在七八十文,普通百斤木炭在二百文以上。
煤炭銷售範圍小,自然也掙不了太多的錢。
煤炭市場潛力很高,京畿地區冬日取暖始終是個大問題,如果能以較低的成本将井陉礦場的煤運輸到滹沱河,就能接入漕運體系,以較低的價格銷售到運河水系的兩岸。
思索着未來發展,周七陰神歸殼,昏沉大睡。
又是一日天亮,與昨天一樣,曹秀才吃了早飯就跑到抱犢寨裏學習‘皇天太極真言印法’,周七正在院中活動身軀,就見張玄枭靜悄悄落在兵器架。
兵器架上的兵械已被搬空,隻留下八根齊眉棍。
周七上前取出信紙抖開一看,眼睛一亮:“可以執行。”
張玄枭聞言,兩爪一蹬兵器架,翅膀無聲展開撲扇,當即沖天而去。
黃四郎從前廳探頭,憨憨問:“七哥,你說什麽?四郎沒聽清。”
“沒說什麽,你忙你的。”
“剛才七哥明明說了,要四郎幹什麽?”
“也沒什麽,我養的鵝這幾天應下了幾個蛋。你忙完了下山去看看,給我姐留兩個,給村頭趙家送兩個,剩下的拿來咱倆煮了吃。”
周七耐着心思說話,手裏的信紙裝入袖子裏,黃四郎頓時一臉喜悅,随即皺眉:“七哥,萬一沒有四個蛋怎麽辦?”
“一定有,我剛才算了一卦,最少應該有八個蛋。”
黃四郎立馬就松一口氣,又皺眉說:“七哥,一個鵝蛋能賣十文錢,就這麽吃了?”
“對,都給吃了。”
見周七這麽說,黃四郎臉上洋溢笑容:“好,擦完我就下山去。”
見了他的笑容,周七臉上也露出微笑,繼續做熱身動作。
鵝蛋最貴時在初秋,這時候鵝吃的肥壯,鵝蛋孵出的小鵝體質也好,普遍一隻鵝蛋能賣十二三文錢,孵出來的小鵝能賣二十文。一隻三四斤出欄的雞,也才三十五文錢。
鵝,才是家禽、牲畜中價值收益最高的。
而雞與鴨,實乃家禽、牲畜養殖中收益最低的。
不過鵝這種美食中的佳品,往往在縣城才能賣個好價錢,銷路通暢,鄉下地方沒幾家人能吃得起,也沒吃這個的必要,除非遇到婚宴之類的大事,才需要擺上這道大菜。
黃四郎惦記着鵝蛋,擦完前廳十二門戟神像,披上一件半舊鬥篷就急沖沖下山去了。
他到周家時,周舒娥在打掃棚舍,鵝蛋正被母鵝孵化,周舒娥也在期待後院養幾十隻鵝的盛況。
一隻鵝養一年,長個八九斤就能賣個兩錢銀子,這可是一百五十文錢。若是能養兩三年,長到二十斤左右,拿到縣城怎麽也能賣個四五錢銀子。
“七郎莫不是瘋了,真要吃鵝蛋?”
“嗯,七哥掐指一算說有最少八個鵝蛋,分兩個給四姐吃。”
黃四郎一臉認真,重複他下山時周七的囑咐:“七哥還說王家賣鵝時餓了許多天,最近孵出小鵝多是病弱不好養活,還不如乘着新鮮把蛋吃了。”
周舒娥沒養殖經驗,也覺得病弱小鵝不好養,雖有些心疼,但也隻好同意。
整個土門村就兩個地方經常吃鵝蛋,一個是村裏的酒樓,一個是土門關軍營,何況這兩個地方鵝蛋從王家采買,形成了固定的供需關系。
周舒娥能選擇吃掉兩個鵝蛋,也可以拿鵝蛋出去換一些東西回來,可想了想……她還是想嘗嘗鵝蛋的滋味。
黃四郎将另兩個鵝蛋送到趙家時,重複周七的話,對趙燕娥說:“趙姐,七哥說鵝蛋滋補身體,一日吃半個就好。”
說完這不着調的話,黃四郎就急匆匆往淮陰廟跑。
他母親産後吃過鵝蛋,他也跟着吃過,懷念的很。
留下趙家四口人大眼瞪小眼,兩隻鵝蛋一斤重,怎麽也能換來五升麥子約七八斤重,夠全家吃飽兩天。
趙燕娥母親言語障礙,來回比劃手勢,支支吾吾有些激動,意思是兩隻蛋的價錢比她一天冰水裏洗衣服掙的錢還多一些。
她娘又比劃着鍋之類的,趙燕娥就拿了一枚鵝蛋去烹煮。
趙小妹也跟着去看煮鵝蛋,她娘依舊對對趙老漢來回做手勢,趙老漢隻是點了一鍋旱煙吧嗒抽着,抽完才說:“你就息了這心思,周七心腸是好,可不是能顧家的人。别盡想着好事,小丫頭跟了他,早晚被人害死。這兩個一起跟五郎過日子,今後怎麽也能過繼一個到我趙家來,你老了也有孫子送終,不知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