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軒接過門下弟子遞給他的木盒,打開之後裏面靜靜躺着一支竹笛。
“去帶他進來。”
待弟子轉身離去,祁軒又叫住人,“等一下,帶他去我的書房。”
向天赫和唐柔說完話,祁軒親自安排了住處,并沒有告訴唐柔她那位兄長來了的事情,而是自己先行過去。
祁軒的書房裏,一人卸去了僞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
曾經這間書房也是他和祁軒的玩樂之地,如今再看,卻覺得這裏給人一種十分壓抑的感覺。
祁軒以前因爲他母親的原因,不愛說話,總是喜歡故作高冷,久而久之,整個人都變得冷漠淡然,别人不敢惹祁軒,但他卻不一樣,他希望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能夠開心,所以他總是想盡辦法逗祁軒,希望他能多笑多說話。
曾經,他以爲在聽劍山莊的日子将會是他人生中最快樂和最幸福的日子,不成想,最終卻變成一場隻剩下悲痛的夢。
祁軒走進書房,看到背對着他的那個人,冷聲道,“你不是不願意來嗎?怎麽又來了?”
施羽轉過身無奈笑道,“不來不行啊,”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來遞給祁軒,“你看看,這就是某個人的手段,我該怎麽說呢?簡直卑鄙。”
祁軒在施羽說話間打開手中圖紙,竟是一張“通緝令”或者應該是“尋人啓事”,上面畫着施羽的畫像,畫像下面隻有一行字:尋找失蹤頑徒,聽劍山莊。
“這是人幹的事嗎?”施羽從祁軒手中抽走那張他的畫像,“也不知道這主意是誰給他出的,祁鷹可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或者想到這種法子的人。”
聽施羽這麽說,祁軒才想起來,他之前把施羽和聽劍山莊的事情告訴過唐柔,而唐柔醒來之後也時常去拜訪祁鷹,祁軒近幾日一直在忙武林大會的事情,得空還要派人去打探江澤霖是否來了钺城,以及向天赫他們在钺城的落腳之處,倒沒有詢問過唐柔去和祁鷹說了些什麽,就連他們什麽時候散出的這些尋人啓事,他都不曾知道。
如此看來,給祁鷹出主意用這種方法逼施羽回聽劍山莊的人,必定是唐柔了,也隻有唐柔才會有這麽多的鬼點子。
祁軒無聲笑了笑,對施羽說:“你應該能想到主意是誰出的,你不是和她待在一起很長時間嗎?”
施羽頓了一瞬,突然喊道,“小柔那丫頭醒來啦!”
祁軒點了點頭道,“是,她醒來了,你要去看看他嗎?”
“我……”施羽皺眉,“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在聽劍山莊出入,合适嗎?”
“怎麽不合适?他既然發出這東西尋你,自然已經做好了打算,你若不放心,我親自帶你過去,有我在,其他人就算看到,也不會說什麽。”
施羽依舊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他是很想去看看唐柔,看她現在是不是生龍活虎,可是卻不想面對其他的事情。
思考過後,施羽歎氣道,“算了,知道她好就行,也不必費去見她,有你們照顧她,陪着她,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你不是她的兄長嗎?”祁軒道,“在外行事,你不都是以她的親兄長自居?怎麽?現在連見都不想見她一面?”
“怎麽會,我隻是。”
祁軒指了下施羽手中的圖紙,“也許用這種方法逼你到聽劍山莊不僅僅是因爲祁鷹,或許是小柔自己想要見你呢?”
施羽看着祁軒,不由心想,他也許更喜歡祁軒不愛說話的時候,這樣能說會道的祁軒,他倒有些招架不住。
“别考慮了,既然都來了,想走也走不了,還是乖乖留下來吧,你是要現在去見小柔,還是想再休息一會。”
施羽嗤笑一聲,“真沒有想到,我也會有今天,不錯,這樣的感覺的确不錯,走吧,帶我去看看我那寶貝妹妹。”
祁軒和施羽兩人來找唐柔,卻隻見到唐前,也不知唐柔跑到哪裏去了。
施羽剛說出自己的名字,唐前就上前拉住了施羽的手,“終于見到你了,小柔都跟我說了,她丢失到世外之源是你一路保護她回來的,真是太感謝你啦。”
“額……前輩,不必客氣,我既認小柔做妹妹,自然有責任護她周全。”
“施羽哥!”
唐柔大喊着從外面跑了進來,“你終于來啦!還挺快的嘛。”
“果然是你。”施羽故作冷眼看向唐柔。
唐柔卻隻是嘿嘿一笑,也不介意,“誰叫你不和祁軒回來,我們也隻好用這種方法哄你回來啦。”
“我們?”
“是啊,”唐柔知道瞞不住施羽,十分大方的承認到,“是我們,我還有二莊主,你回來二莊主肯定會很高興的,你什麽時候去見他?”
施羽搖頭道,“我不想去見他,看過你之後,我就離開了。”
“那怎麽行?”唐柔伸手拽住施羽的手臂,“施羽哥,你去看看他吧,二莊主一直都很想你的,而且他……”
唐柔不知道該怎麽說,轉頭去看祁軒,卻見祁軒輕輕搖了下頭。
“好吧,”唐柔松開手,讪讪道,“要不要去看他,你自己決定吧,我說多了不好,而且,我知道施羽哥是明白人,什麽事情在你心裏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隻是做與不做,又如何做,希望施羽哥考慮清楚。”
“我知道,”施羽擡手揉了把唐柔的頭發,“今天來,看到你這麽精神,我心情好多了,你用那種方法诳我回來,我也不怪你。”
唐柔撅着嘴,“你還想怪我啊?”
“哈。”
“好吧,”唐柔笑道,“那我就謝謝施羽哥哥,不怪之恩,再有就是,謝謝施羽哥哥幫我找藥。”
施羽笑了笑說,“爲你做的事情,都是我樂意做的,這個你不必跟我說謝。”
“哈哈,好,我知道啦。”
和唐柔說了會話,施羽便要離開,唐柔也沒有再勸他。
祁軒要親自送施羽,知道祁軒的用意,施羽也沒有拒絕。
隻是快走到山門口時,卻有一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父親?”祁軒詫異,他覺得就算有人會來,也應該是二莊主祁鷹,沒想到竟然是他的父親祁敖。
施羽愣了一下,心想祁軒之前對他說過,祁敖也是知道當年真相的人,不由的有些尴尬,上前一小步,見禮道,“祁敖莊主。”
祁敖向來是溫和之人,經曆過那場浩劫之後,人變得比以前更溫和了。
“既然來了,怎的着急離開?”
“我……不适合待在這裏。”
祁敖走近施羽,輕輕歎了口氣,“那時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這些年來我們十分愧疚, 你曾經把我們當作親人,把這裏當作家,而我們最終卻逼得你無路可走。”
“莊主?”
“如今你回來了,我希望你能再一次把這裏當作你的家。”
施羽從小便沒了父母,他把族人當作最親的人,可是那些人卻隻是一味的向他提出各種要求,他想要幫他們,但他們卻不願意聽他的建議,反而變本加厲的向他索取。
曾經,他來到聽劍山莊,那個人收他爲徒,即使他并不需要師父,但那個人,以及聽劍山莊的其他人,都對他太好了,讓他一度有家的感覺,然而事事難料,他從那個人的愛徒變成了殺害那個人妻子的兇手,一切的美好在瞬間破滅。
他不知道師娘爲何騙他,又爲何要用他的劍自殺,他什麽也不知道,他知道,辯解無用,沒有人會相信他,所以他隻能選擇沉默。
然而,他低估了聽劍山莊的力量,即使他被祁軒悄悄救出,但他依然被聽劍山莊之人追殺的無路可逃,隻能逃向他,也不知道會通往哪裏的路,那條路的盡頭,究竟會是生還是死。
“我……”施羽猶豫着,最後搖頭道,“對不起,莊主,我該離開了,多謝莊主,當初的事情,是我出現的不對,所以,我沒有怪任何人。”
就在施羽見禮之後準備離開時,祁軒突然出聲,“你就不想知道,二嬸娘爲什麽要那麽做?”
施羽整個人怔了一下,曾經,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現在……
“我不想知道。”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聽劍山莊。
見施羽走遠,祁軒才出聲詢問,“父親,您怎麽來了?”
祁敖長長的歎了口氣,“孽緣啊,但他畢竟是我的二弟,施羽那孩子,也不是惡人,隻是有些事情,不是誰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
“父親知道二嬸娘自殺的原因?”
祁敖看向祁軒,“你不是也已經知道了嗎?我知你聰慧,我可以告訴你,你心中的猜想是正确的。”
“也許施羽,早已經知道了,”祁軒皺了皺眉頭,“或者說,當他被我們看到‘殺了’二嬸娘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
祁敖不可否認道,“應該吧,否則你剛剛那麽一問,他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所以他不願留在聽劍山莊的原因,不是因爲怕聽劍山莊的人爲難他,而是不願意面對那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