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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二節詠絮指



晉室四大士族之間,不論在朝政和姻親方面,是一本理不清的帳,各族相互間一時是朋友,是姻親,一時是敵人,是政敵。

桓溫當年欲代晉而立,恰逢謝安東山再起,從那時起,謝氏爲阻止桓氏篡權而與桓氏在朝堂上分庭抗禮,但兩族間的矛盾卻始終鬥而不破。

淝水一戰後,謝氏一族的聲譽達到極點,謝安素業爲退主動讓出相權,又令謝玄讓出北府軍兵權,族中大部分弟子一直低調處事,與桓氏一族極少接觸。

桓氏一支出自谯國龍亢,據稱是是齊桓公的後裔,從漢朝起,族人便一直在朝中爲官,到晉朝桓溫時達到巅峰,官至大司馬。

桓雷隻是桓氏一個分支,在晉室未任官職,施展一手遮天掌法和紫袍青年相互試探,試圖尋找到對方破綻,将紫袍青年拿下。

“嘭、嘭、”數聲轟鳴中,詠柳絮指與紫色掌影在空中不停撞擊,兩人周圍風雲波動,塵土飛揚,古樹枝桠橫飛,一時之間難分高下。

堡門前,桓公子又發出一聲威脅:“把本公子要的小女子交出來?”面對着冷森森的箭矢,流民們緊緊擁成一團誰也不說話,但也沒有人讓開路,受傷的老者更是緊緊攥緊女兒的手,并将女兒掩到身後。

“哎呀,一幫窮要飯的,敢給本公子耍橫,給我搶回來。”随着桓公子的一揮手,一群堡兵如虎似狼般搶上,從人群中搶奪哭泣的少女。

“哈哈,一個臭要飯的留女兒幹啥?不如給本公子玩玩算了。”桓公子饒有興趣的看着堡兵和流民在扭打,目光一掃,忽然看到紫袍青年的兩名随從一直站在大樹下不動,登時大叫:

“墨甲衛先将樹下的兩名兇匪射死。”随着桓公子的一指,一排弩箭嗖、嗖、的射了過去。

兩名中年男子各持一根禅杖,一個旋風舞,将擊來的箭矢擊的飛了出去,但第二排箭雨随後又射了過去。

桓雷在打鬥中聽恒公子如此安排,心中不禁大罵恒公子笨蛋,今日擒下謝氏弟子是個可以和謝氏談條件的寶貝,若将對方直接打死,必将引起王、謝兩家聯手對抗。

“将堡中所有流民全殺光,一個不留。”桓雷大喝:“将這三人生擒,本堡主要細細審問。”

墨甲衛聽到桓雷命令後,弓弦狂響聲中,箭矢亂如雨點向早已驚恐萬狀的流民射去,片刻間,已有中箭的流民哀嚎聲響起。

紫袍青年立刻變了臉色,大喝:“老匹夫,你竟命人射殺手無寸鐵的流民,還是人嗎?”一柄細窄的軟劍在掌中乍現,每一劍都纏綿悱恻,如秦淮岸邊歌女在低聲吟唱,隻是悱恻之中,含有如毒蛇般的殺機。

桓雷心頭凜然,雙掌交錯,遠遠的左一掌,右一掌,隻是遠遠遊鬥,絆住紫袍青年。

“公子速走,再不走恐怕生變。”兩名中年男子急揮禅杖,拔打着箭矢,一邊大叫。

“今日本少不出手,這群流民隻是失去女兒,如今害得人人都要亡命。”紫袍青年突然放聲痛哭:“本少若棄之不顧,還有何顔面苟活于世?”

桓公子哈哈大笑,一擡頭,見堡門左側站立一大群流民女子,個個身材阿娜多姿,個别女子竟然眉目如畫,不禁色心大動口水直接滴出下巴,急忙撲過去。

“這群女子都留下,本公子要一一品味。”

高恩華忽然從人群中搶出,攔在桓公子面前,嘴角間淡淡一笑。

桓公子一看,見高恩華站在一群女修中間猶如鶴立雞群,一介流民長相沒自己英俊,年紀還比自己大,竟有這麽多美貌女子跟随,心中頓時羨慕嫉妒恨一齊迸發。

“墨甲衛,把這個男匪殺了!”一排箭雨應聲射向高恩華,一道燦爛的太極圖倏地從高恩華手中飛出,将射來的箭矢撞得粉碎。

“殺!”忍半天的衛子姬一聲令下。

“嗡、嗡、”一片轟鳴聲中,數十柄如意蝴蝶刃翩跹掠起,堡兵和墨甲衛欺負流民一直感覺是天公地道的事,從沒料到流民也敢反抗,蝴蝶刃一擊之下,一片血肉在秋日下飛濺。

“咣、咣、”一陣急促鑼聲在塢堡牆頭響起,向塢堡内發出警訊。

“殺!”憋了十數日的怒火和恥辱在雲渺宮衆女修們胸中迸發,懷着對桓氏族人的恨,懷給對宮中師姐妹們的思念,各自扯掉身上的破布衫,一枚枚九宮玉佩在空中升起,飛身向堡牆上沖去。

色迷心竅,桓公子就是色迷心竅的人,他一擡頭,面前出現一名流民少女。

司馬雪身穿一套麻布衣衫,衣衫上露出幾個洞口,一雙明眸如煙籠寒水,正一臉怒氣的盯着醒公子。

“美人啊,美人,那來的麻袋美人啊?”

司馬雪怒極反笑,一刹那間冰河解凍,一張俏臉豔若桃李,倏地揚起了手,綠芒一閃,一股桀骜不馴的淩厲殺意忽然在陽光下狂飙升起。

“哎呀,美人還會玩劍?”桓公子色令智昏的根本沒感覺到殺氣,一股邪火從腹間騰起,滿腦子全是司馬雪的眼,司馬雪的唇。

一條饑餓的綠龍“呼”的在陽光下騰飛,向桓公子撲來。

桓公子一驚,向後一退想逃,忽然覺得胸口一涼,低頭一看,一道血雨正從自己胸間迸濺,玄冥劍“嗡”一聲鳴叫,劍刃通體赤紅瞬間将桓公子吸成幹屍。

“該死!”司馬雪一腳将桓公子屍身扔開,冷笑一聲,道:“司馬氏之女殺桓氏子孫于三顆樹塢堡。”

雲渺宮女修們如意蝴蝶刃不斷掠出,三顆樹塢堡中的普通堡兵和墨甲衛僅僅抵禦了十數息功夫,立刻潰不成軍,在堡内象一群豬到處亂拱。

“幫女俠們殺賊了!”原本縮成一團的流民見女修們如砍菜切瓜痛殺塢堡中人,登時膽大起來,紛紛抄起死去堡兵的武器,加入到追殺的隊列。

“殺啊!”一群流民綿羊登時成了一群惡狼,追逐着砍殺堡兵和墨甲衛,在如意蝴蝶刃的追斬下,沒有一名堡兵和墨甲衛敢回身反抗,一名又一名堡兵和墨甲衛不斷的倒在血泊中。

高恩華張了張嘴,想叫停殺戮,但又能理解雲渺宮女修們多日來所受的憋屈和憤怒,最後隻得轉過身去,查看紫袍青年和桓雷的打鬥。

紫袍青年和桓雷都早已發現堡門前的變化,兩人心思各異,桓雷萌生退意,紫袍青年劍法一急,劍光如柳枝拍打疾雨,死死纏住桓雷。

嗚、嗚、一聲聲短促号角聲塢堡内響起,一股濃煙随後在堡内升起,内堡也有警訊?桓雷陰戾的臉上冒出汗來,若是丢了三顆樹塢堡,桓玄多半會拿自已祭刀立威。

“堡主,内堡有敵縱火殺人!”一名黑衣修士急奔而來,遠遠高喊。

桓雷馬上借坡下驢,大喝:“撤,守住内堡!”

“老匹夫休走,今日和本公子分個生死!”

“滾開!老夫豈會與你這無名小輩博命。”桓雷深吸一口氣,面上憋得赤紅,雙掌猛然拍出,擊出的紫色掌影通體赤紅,狠狠擊向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見紫色掌影來勢猙獰,手中軟劍上下飛舞,三招兩式間将掌影削散,确發現桓雷早已轉身向内堡逃去。

一群流民“嘩”的從内堡奔了過來,大部分人渾身血紅,急匆匆向堡外沖去,高恩華手持太阿劍,站在堡門口大喊引導:

“出堡後别走官道,散開來走田野小路。”

流民們由生到死,又由死轉生,在地府門中轉了幾圈,如今得到高恩華的提醒,相互攙扶着出了堡門,立刻散入田野間。

雲渺宮女修們也都轉了回來,大部分人臉上有了笑容。

“高道長,三顆樹塢堡設有一個内堡,設有術法結界。”衛子怡上前道:“堡牆上有墨甲衛持弩箭守衛,若強攻,怕姐妹們有傷亡,因此退了回來。”

高恩華道:“窮寇莫追,今天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桓少得到訊息後,必帶大隊人馬來追殺,咱快走。”

堡門前,大樹下一片狼藉,數十名流民屍體橫倒其中,紫袍青年站在大樹下茫然四顧,忽然長吟。

“嗚呼哀哉,爾等真是生不逢時,撫衿長歎息,不覺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懷從中起。”

兩名中年男子上前低聲勸說二句,錦衣青年理也不理,自顧喃喃自語,兩人對視一眼,索性低眉斂眉在一邊低聲頌唱往生咒。

“謝氏一族自謝太傅後,再無奇才出世,你若真是謝氏族人,莫要在此哭哭哭啼啼,給太傅臉上抹黑。”

紫袍青年劍眉一挑,見司馬雪一襲麻布衣衫,卻掩不住國色天香,一雙明眸正居高臨下審視自已,掌中玄冥劍透出一抹攝人的兇煞氣息,竟似一件上古異寶。

他一抖紫色長袍,正色道:“請問道友師承何門?”話音剛落,目光一掃高恩華掌中的太阿劍,好似想起了什麽,臉色忽然換上一派憂郁神情,負手背後施施然出堡門而去。

“阿迷陀佛。”兩名中年男子過來低宣佛号,連忙追出塢堡門。

衛子怡道:“此人古怪,與桓少某些神情有些相似,隻是一正一邪性情相反,士族子弟全不用正眼看人麽?”衆修一愣,平時難得一見士族子弟,見過的桓少和紫袍青年确實與衆不同。

“阿呆呢?很長時間怎麽不見他的蹤影。”衛子姬四下一看,忽然想起了什麽。

“胡人最擅長什麽?”高恩華笑道。

“殺人放火,阿呆一定去内堡放火了。”司馬雪從遠處跑過來搶答,衆人頓時醒悟,原來内堡火起是阿呆做的手腳。

“高道長,阿呆的傷沒好利索。”衛子姬擔心的問:“他會有危險嘛?”

“阿呆在三顆樹塢堡若有危險,他便不是阿呆了,大夥快走,去荊州讨殷刺史讨碗米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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