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原本八點的上班時間,嶽巍武七點就到了。
和南京的秘密電台建立上聯系後,嶽巍武回到住處,一看時間,已淩晨四點多,後來他就再無睡意。
他關上燈,靠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直到把一大半盒煙抽光。
嶽巍武滿腦思考的,就是“食人獸”計劃接下來如何運作,它的走向又如何能做到脈絡鮮明?
當最高統帥校長給他們特務處下達命令後,戴先生就連夜給他們開了會,會上,戴先生
命令“食人獸”計劃由他嶽巍武全權負責。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如何去完成。
任何一項任務,如果連指揮官都沒有清晰的思路,那麽,還如何指望任務的圓滿達成?
完全寄希望于下屬的命令連嶽巍武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但校長的這次命令非同小可,當他聽聞這件事情發生後連罵三個“娘希匹”,親自打電話把戴先生叫道身邊,撂下一句狠話:“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這件事情辦成不了,我看你們特務處該解散了!”
這麽決絕的狠話,校長很少說,作爲登頂權力之巅的一名大國政治家,說話是一門極深的藝術,而這樣毫無退路和不留餘地的講話他鮮有說過,由此可見,任務之分量重如泰山!
而時間也很有限,隻給了他們三個月!城市是他們熟悉的城市一一曾經的國民政府首都南京,然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往昔再熟悉不過的南京已深陷于另一種完全陌生的格局!最爲關鍵的,在南京淪陷後,他們對這座城市已鞭長莫及,心有餘而力不足。
想起“食人獸”計劃,嶽巍武滿腦立即浮現出那尊他并未親眼得見的“食人虎獸尊”,據說,整個政府高層得以一睹它的真容者寥寥無幾,這就給了所有未見其真身的任務執行者留下了太多的怪異的想象空間!
更要命的是,竟然連一張關于它的照片都沒有。
隻留下了一些有關它信息的濃縮:“食人虎獸尊”,通高379厘米,是中國商代晚期的青銅器珍品,造型取踞虎與人相抱的姿态,立意奇特。出土于湖南,紋飾繁缛,以人獸爲主題,表現思想怪異,究竟是要表現老虎吃人的兇猛,還是人獸和諧的天人合一,曆來衆說紛纭,但可以确定的是,商代青銅器中再沒有比這件更奇異複雜的了。
它是華夏青銅器文化精品中的代表作,也是該文化的最有力的象征和傳承!
正因爲它表現思想的靈異,校長一直視它爲“鎮國之寶”,錦藏于他的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總統官邸。不過在他心目中,到底是取自于老虎食人之兇猛,還是天人合一之和諧?隻有他本人知道。
但就是這樣一件曠世奇物,在南京撤退期間,本已打包好,居然因爲各種巧合有人忘了将它帶走。主事者盡管後來百般解釋,他隻是把它當做是一件昔通的辦公室吉祥物,未引起足夠的重視,加上惶急的遷都,不知是将它忽略了還是将它忘了。
戴先生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拿回這件奇世異寶!
嶽巍武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拿回這件奇世異寶!
此計劃,由戴先生親自命名一一食人獸計劃!
可是現今,它還在不在南京?在南京哪裏?日本人有沒有發現它的價值……這一切都無從知曉。
嶽巍武再無睡意,想着想着,不覺天色已大亮,幹脆就直接前往望龍門湖南公館的特務處上班去了!
此時八點剛過,張秘書匆匆前來。
“報告,戴先生要求所有參會者前往羅家灣19号開會!”
羅家灣19号花園公館,特務處機要室的會議大廳。
特務處十多位科級以上幹部全都雲集于此。
九點剛過,戴先生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所有人立即起立。
今天的戴先生面色陰沉。
“請坐!”
偌大的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諸位,我想知道食人獸計劃的相關進展情。”戴先生開門見山。
“新年同志目前已就位,正在等待我們進一步指示!”嶽巍武率先講話。
“新年?”戴先生在腦中思索着這個人。
“關于新年同志,我曾和先生談過,他的詳細履曆我也讓張秘書給您複制了一份……”嶽巍武提醒道。
“哦,我想起來了……”戴先生腦中立即現出一名上尉連長用步槍打下敵機的場景,但他并沒說出,眼光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
“下一步棋,嶽副處長該如何走呢?”
戴先生詢問的眼光看着嶽巍武。
“我們是直接通過電台發布任務還是啓用上海的情報站?”嶽巍武請示。
“你認爲呢?”
“電台發布雖然快捷高效,但……”
“你是怕不安全?”戴先生打斷嶽巍武。
“是的,這項任務屬于絕密,我怕萬一有環節出錯,後果不堪設想,還有一點,就是不太容易把命令表述清楚!”
“立即啓用上海情報站,全力配合此次食人獸計劃!”戴先生幾乎不加思考地說道!
“是!”
嶽巍武又問:“通過上海情報站來發布此次任務,會不會贻誤最佳時機?”
“食人獸計劃是個高機密的任務,所有的環節知道得人越少越好,電台發布固然快捷
,但萬一被日本人破獲,将給我們計劃的順利完成增加了數倍的難度,本計劃成功的關鍵就在于計劃本身的機密程度,一旦日本人了解了我們的計劃内容,想追回國寶,那比登天還難!”
戴先生威嚴地掃視了一圈所有參會人員,接着道:“馬上成立南京情報站,任命回形針同志爲站長,新年同志爲副站長兼行動處處長,圖釘同志爲行動處副處長!”
“您這樣安排合适嗎?畢竟新年同志加入才一年時間,再說,他僅僅是個上尉……”
“嶽副處長,我提醒你,這是戰時,特殊人才要特殊啓用,我們不需要那麽多的繁文缛節!再說,新年同志的能力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
“先生說得是!”嶽巍武臉有愧色,連忙道,“可是,讓南京站派員前往上海領受任務會不會存在風險?”
“至于風險,肯定有……”戴先生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搓捏着少有胡須的下巴,似乎在思索什麽,突然間,他放下手,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定……
“激活軍刀!
“軍刀?”嶽巍武面露疑色。
“哦……”戴先生想起關于軍刀的信息在座無人知曉,就對嶽巍武說道:“會後,你到我辦公室,我把軍刀的資料給你!”
……
夜色深沉。
雷遠和回形針坐在密室的外間。
一盞五瓦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芒。
回形針身體陷在沙發中,雷遠緊靠着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兩人均不言語。
等待是一種煎熬!
時間已接近午夜兩點。
半晌,回形針遞給雷遠一根煙。雷遠雙指夾住,送到嘴邊叼在雙唇間。
回形針劃亮一根火柴,将跳躍的火苗遞到了雷遠的面前。
雷遠欠身把嘴裏的煙頭對準了火光,吸了兩口,煙頭頓時紅光閃閃。
回形針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兩股缭繞的煙氣在空中糾纏。
“時間快到了。”回形針看看表。
雷遠鼓起雙腮,向空中吐出了一個煙圈,煙圈碰上了回形針的手指間直直向上騰起的煙氣,很快破碎。
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鍾,密室裏間的門忽然打開,譯電員拿着一張電電稿走出,将它遞給了回形針。
回形針移步走到燈光下,看着電報。
“重慶任命!”回形針說道。
雷遠一聽下意識立即立起身,把嘴裏依舊叼着煙卷夾在手指間。
“任命回形針同志爲新建南京情報站站長!任命新年同志爲南京站副站長兼行動處處長!任命圖釘同志爲南京站副站長!”
雷遠還在聽,卻已沒有了下文。
“沒了?我們的任務呢?”雷遠疑惑地問回形針,“讓我們等了幾個小時,難道就是等這道任命?”
“沒了!隻有任命,沒有任務!”回形針攤攤手。
“或許任務應該馬上下達!”雷遠想了想說,“看來這次任務不簡單啊,必須先厘清組織關系”
雷遠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譯電員馬上又走進房間,同樣手裏章着一張電稿。
回形針接過一看,确實是一道任務命令。
“南京站,從即日起啓動食人獸計劃!”
“又沒了?”雷遠看完這份電報後,輪到他無奈地攤手。
“這麽神秘?”回形針猛吸一口煙說道。
五分鍾後,譯電員拿出第三份電報。這次回形針沒接,幹脆示意讓譯電員直接将電稿交給雷遠。
雷遠看到上面寫着:即日動身派員前往上海,領受任務,接頭方法稍後。
兩人相視苦笑。好好的一份任務非得肢解得七零八落,還得前往上海領受?
又一會兒,譯電員又送出一份電報,雷遠笑了笑說:“接頭方法來了。”
“果然是。”回形針看完電報說道!
回形針又想起什麽,說道:“陶會長不是安排你去上海采購照相設備嗎?正好可以承辦此事啊!”
“奶奶的,真神了,這幫人像是知道我要去上海似的,也好,一事兩得!”雷遠哈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