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濤怎麽也沒料到，莫熙翰和他談的竟是這樣一個話題。
一霎那，林雨濤心中又詫異又激動，還有一些羞赧，幾乎不敢直視莫熙翰的眼睛，他的口氣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伯父……我我……”
莫熙翰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林雨濤的心。
“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女朋友？”
“沒……沒有。”
莫熙翰稍稍放下心，再問：“要不你有爲難之處？”
“那倒沒有！”林雨濤不假思索說道。
“那你還有什麽顧慮？”
“我……我不知莫瑤是怎麽想的，這總要征求莫瑤的意見吧？”
莫熙翰終于放下心來，目光也變得親切起來，語氣輕柔說道：“傻孩子，莫瑤的心思你還不懂？瑤兒是個率真的孩子，知女莫如父，她的心思我懂！”
“哦……”林雨濤忽然抖了一下手，原來是指間的香煙灼痛了手指，他連忙把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裏。
莫熙翰整個人立即顯得輕松起來，把椅子往林雨濤面前移了移，又掏出一根煙遞給他，林雨濤連忙擺擺手，莫熙翰于是把它塞進自己的嘴裏，劃了一根火柴。
煙霧在兩人的面前升騰起來，隔着這層煙霧，林雨濤已恢複常态，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問道：“伯父今天這是怎麽啦？”
莫熙翰輕歎了一口氣，“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瑤兒，她小你五歲，盡管任性，但心智上幾乎還是個孩子……不過讓我欣慰的是，自從你救了她後，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她不但崇拜你，還從内心中，把你視爲一生的依靠，她可以沒有我，但我無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她将如何生活下去……”
“伯父言重了……”林雨濤的臉頰微微發紅。
“你先聽我把話說下去說！”莫熙翰打斷了林雨濤，“我之所以今天要對你說這樣的話，實在是這件事刻不容緩！”
莫熙翰看到林雨濤在靜靜地聽着他說話，絲毫沒有插話的意思，便繼續道：“日本人最近盯上我了！他們一直派人在暗中監視我，這一點我早已察覺……我想包括我的電話，他們都應該開始監聽了，所以電話裏，我沒法表述太清楚，隻是讓你單獨留下，就是怕牽扯太多的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有些話對你不用說得太明！”
林雨濤點點頭，“這些我已經猜到了。”
莫熙翰嘉許地看了林雨濤一眼，“把瑤兒托付給了你，也了卻我一樁心事，不管結果如何，這樣我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林雨濤看莫熙翰越說越凝重，大有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忙問：“日本人抓住你的把柄了？”
“這一點還不好判斷，但一定有破綻，否則他們不會日夜不間斷地監視我！”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查漏補缺，找到症結所在，從而确定去留，如果可以彌補則全力以赴，如果不可挽回就第一時間撤離！”
“是的，我後來仔細想過，最有可能是前些日子潛入了金陵圖書館偷拍了鬼子搬運圖書的照片，這些照片有可能現在落在了鬼子的手裏，我覺得這是最有可能暴露的原因……”
林雨濤奇道：“這些照片怎麽會被鬼子弄到手？”
“說來話長……”說到這兒，莫熙翰想起林雪宜也牽扯在這起膠卷事件裏，突然就沮喪起來，臉上充滿自責：“雪宜或許就是因爲我的連累……”
林雨濤瞬間瞪大了眼睛。
“雪宜和我有着相同的身份！她也是一名中共黨員，而且是我介紹加入的！”
“啊？怎麽會這樣？”
林雨濤怎麽也沒想到平素對他百般依賴的妹妹竟然是個共産黨，一時間怔住了，“……她怎麽能是共産黨呢？我看她平時也不是很有主見，她能勝任這樣的身份嗎？”
“你還是不了解她，你妹妹很優秀……”莫熙翰忽然說不下去了。
既然妹妹的身份得到确認，林雨濤再次聯想到妹妹的失蹤，整個人立即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此時的他并未發現莫熙翰表情的變化，如果他稍稍留意一下，不難發現這個時候莫熙翰也處于抓狂狀。
“我妹妹不見了，這是我今天上門找您的原因，您消息靈通，我原意是想讓您替我打聽一下雪宜有沒有可能被日本人抓走……”
“雪宜極有可能被日本人抓了……”莫熙翰的喉嚨沙啞。
“到底怎麽回事？”林雨濤霍地站起身來。
“你先坐下聽我說。”莫熙翰站起按了按他的肩膀，“昨天夜裏我讓她執行一項任務……她是一名優秀的收發報員，我派一名同志開車接她，讓她在轎車裏的進行移動發報，開車的這位同志是我們區公所的辦事員，可是直到今天早晨我上班後，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影，我想八成是他們出了意外！”
林雨濤不自覺有站了起來，莫熙翰也跟着起身，安慰道：“你也先别急，我已托人在打聽了。”
想到鬼子的兇殘，又想到妹妹柔弱的樣子，林雨濤臉上的憂慮之色如陰雲密布，心中撕裂一般疼痛，他恨不得被抓的人是自己。
“現在形勢急轉直下，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因而才決定将瑤兒托付于你！”
林雨濤在書房來回踱步，心神已然不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聯想起雷遠，心想，雷遠假如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怎麽做？
雷遠遇事冷靜，斷然不會像他這樣慌亂！
林雨濤在莫熙翰面前站定，毅然說道：“莫熙翰同志，如果情況真是那麽糟糕，我将和你一起并肩戰鬥！”說完林雨濤看到他一臉不自然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對他的“同志”稱呼讓他别扭，忙解釋道：“近段日子，我成天和共産黨的隊伍混在一起，他們彼此都是這樣稱呼，耳濡目染我也習慣了！”
正在這時，有人敲書房門，門推開後莫瑤探進腦袋，“二位，可以開飯了嗎？”
“你去把你媽叫進來，我有話要說！”
美蘭進房間的時候，一邊在将手在圍裙上擦擦，一邊笑谑道：“面條已下鍋，有什麽事不能等到飯後再說？”
“瑤兒，你也進來！”
莫瑤快步閃到母親面前，對莫熙翰調皮說道：“父親大人，您有何吩咐？”
莫瑤一改往昔的沉郁，顯得快樂無比，對他也透出親昵，這樣的景況在前些日子是莫熙翰想也不敢想的，這一切顯然是林雨濤到來的緣故，心中不由一酸。
“瑤兒，你坐下，爸爸有話要對你說。”
看到衆人都在盯着他看，莫熙翰略作思考說道：“瑤兒，你聽好，我剛剛和雨濤進行了一次長談，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主要就是關于你的……”
莫瑤的臉蛋忽然紅成一片。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我覺得雨濤不錯，從今天起，我正式把你托付給他！”看到女兒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莫熙翰又把目光轉向美蘭，“這件事情我沒有和你商量，你沒有意見吧？”
美蘭盡管心中疑問重重，還是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這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你總要表個态！”
“既然要我表态，我們聽聽瑤兒怎麽說！”
莫瑤擡起頭，溫婉地看了林雨濤一眼，又把眼睛盯着父親，“他……他怎麽說？”
“雨濤已經答應了！”
“我……我沒意見！”莫瑤大大方方迎向林雨濤的目光。
輪到林雨濤有些不好意思。
莫熙翰問妻子：“今天做的是面條？”
“家裏還有一些面粉，我做的手擀面。”
“很好，今天中午當着你奶奶，就用這頓面條，我來給你們主持一個儀式！”
“什麽儀式？”美蘭一臉錯愕，追問丈夫。
莫熙翰并沒有應她的話，而是對女兒說道：“這頓午餐之後，你就可以跟着雨濤一道走了，這個家我希望你不要再回了……”
“難道是我做錯什麽了？”莫瑤迫不及待打斷。
“那倒不是……從今以後，不管你們身在何處，遇到何種境況，你們就已經是夫妻了……”
“熙翰你瘋了！”美蘭喝道，“就一頓面條，就把女兒嫁出去啦？”
林雨濤也沒想到莫熙翰會如此安排，吃驚得張大嘴巴。
莫熙翰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插話，“以後即使你們有夫妻之實，我也沒有異議，唯一的冀望，就是這亂世之中你們互敬互愛、互攜互幫、彼此忠誠！”
“莫熙翰！到底怎麽回事？！”美蘭已經忍無可忍。
莫熙翰說到這兒，已雙目噙淚。
美蘭已然發現莫熙翰的異乎尋常，聲音輕柔起來：“老莫，是不是出事情了？我發現你今天很反常！”
“以後我會跟你解釋的！”莫熙翰走到女兒和林雨濤中間，用雙手牽起他們，“你們二位，同意我的安排嗎？”
林雨濤和莫瑤幾乎是不約而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