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機關的會議室裏,森川站在桌前等中島和岩井全部進了屋内,方對中島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把中島引到會議桌的主席位旁,請他入座。中島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毫不猶豫地一屁股坐下,森川和岩井分别坐到他的兩側。
接下來依次入座的,都是三位魁首的屬下,鷹機關的川本中佐本來以爲這樣的會議和自己沾不上邊,卻被古屋少佐硬拽了過來,他們兩人坐在了森川的下首,而袁舒和上野明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席位,坐在岩井的同一側,剩下的三人盡是隸屬警備司令部中島的部下。
甚至沒有客套,中島率先說道:“諸位,容我先介紹一下帝國上海領事館的總領事岩井先生,岩井先生在外交領域頗有建樹,不但如此,聽說他在上海的情報工作也搞得有聲有色,他的岩井公館更是聞名遐迩!我倆雖從未謀面,但神交已久……在座的諸位都知道,本周在南京的鼓樓廣場,我們将要舉行一次攻占南京城後的首次授勳儀式,以表彰爲帝國作出偉大貢獻的帝國軍人,而岩井先生是大本營欽定的授勳嘉賓之一,鑒于此原因,今天我才終于在湯山的最高司令部和岩井君得以聚首,總算見上真人了,他是今天從上海遠道而來并順路拜見了松井司令官。返城之際,司令官叮囑我一定把岩井先生安全帶回南京,并要求我們和森川将軍一道商定一下授勳儀式的具體細節,确保儀式圓滿完成。”
所有參會者均聚精會神聽着中島演講。
“本來我是想把這樣的會議放在我們警備司令部的,巧的是森川将軍接到消息已在中山門候迎,當然,我并不在他的候迎之列……”
台下一陣哄笑,以中島的幾名屬下最爲起勁。
森川微笑着,盡量表現出很大度。
“我早就聽說,在軍中,森川君和岩井君的關系最鐵,所以我是沾了岩井君的光,才得到了森川将軍的親自恭迎,因而,對把本次會議放在鷹機關,也算是适得其所。”
森川目光掃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哈哈笑道:“看來,我得感謝岩井君的到來,我不止一次邀請過中島将軍前來我鷹機關指導工作,他就是不肯屈駕,這次總算給了我一次面子,岩井君,你說呢?”
岩井浸淫官場多年,不想被這二人以某些名義當槍使,話題一轉,從他們的談話中跳了出來。
“我中午和松井司令官共進午餐的時候,才聽說本周的授勳儀式你們會設在一個開放的場所,這讓我很意外!”
“岩井君是擔心我們南京城的安保措施不力?”森川立即找到了可以掌握主動的機會,“你放心,南京城隻要有中島的第十六師團在,出不了事!”
“我倒不是不放心南京的治安,經驗告訴我們,我們每占領一座中國城市,如果立足未穩,還是很容易出現纰漏,再說,本次儀式上,将會有不少我帝國的将軍莅臨現場,我們已經受不起任何一朵将軍之花的隕落。”
“咳咳,岩井君還是不信任我?”中島突然目光凜凜,“我中島今朝吾拿腦袋擔保,如果在這次儀式上,出現了任何意外,我立即剖腹謝罪!”
“将軍言重了,中國古話有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以爲授勳本來就是帝國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做給支那人看的,況且,你們把對頑固分子的懲戒活動也放在一起,我認爲大大不妥,它會削弱授勳的嚴肅性。”
聽到這兒,森川連忙附和道:“岩井君言之有理,本來把授勳儀式放在一個公共的場合,已算是别出心裁,如此開創之舉也隻有南京城率先爲之,無奈是前一階段,我們對這座城市的鎮壓太過嚴酷,實在是迫需一股浩然之氣,以此蕩滌我們留給這座城市的創傷,我想這也是司令部的初衷!不過,我以爲當下有一個折中之計,就是把授勳與懲戒分開進行,授勳一結束,讓嘉賓迅速離場後再行懲戒之舉,二位以爲如何?”
岩井當即表态:“兩全其美!”
中島并非一個随波逐流的人,他顯得煞有介事地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颔首道:“也罷,就按森川将軍的意思辦!”
……
一個多小時後,會議結束。
實際上,本次會議隻有一個議題,那就是以警告中國人爲目的的懲戒活動和授勳儀式如何有效融合,最後,中島在其他兩人的堅持下不得不妥協讓步,答應在授勳結束後在單獨施行。
會議一結束,中島揚長而去。
岩井繼續留在鷹機關,他要出席今晚森川特地用來招待他的歡迎晚宴。
森川和岩井在樓下送完中島後,森川便一把抓住岩井的手,把他帶至辦公室,二人沏上茶開始閉門熱聊,把軍中的各自掌握的人事資訊翻了個底朝天。
古屋和川本被留下來關照領事館的其他兩名客人。雙方才寒暄幾句,大橋面色凝重的出現在門口,對川本中佐遞了個眼神,示意有事彙報。
眼尖的古屋早一步發現了大橋,她爲了在兩位客人面前刷存在感,連忙招手讓大橋進來說話,以顯示她在鷹機關舉足輕重的地位。她知道大橋雄招手即來,盡管她并不直接領導他,即便他的上司在此,這一點她有十足的把握。
大橋雄果然遂願而來。
古屋大大咧咧問道:“大橋君是不是有新的發現?”
大橋雄分管電訊,根本不用猜想,古屋明白大橋一定是有關于南京城敵台的消息要彙報,某種原因,古屋其實比川本更關心大橋的那攤子事,她特别想證明雷遠的歸順有巨大的價值,這樣的意識雖然被古屋包藏得很深,但總是被她不經意流露出來,以至于對兩名在場的外人都不加忌諱。
“是的。”大橋下意識看了看川本。
川本面無表情,出生卑微的川本優一之所以能夠有今天的風光,官至中佐,主要憑借的是他吃苦耐勞的精神,以及凡事一律隐忍的品格,他從不輕易得罪他人,況且古屋的輕狂他早就有目共睹。
“袁桑和上野君不是外人!”古屋提醒道,然後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态。
川本于是看着大橋,也擺出一副聆聽的樣子,算是用行動默許了古屋的要求。
“一号電台就在剛才有了動靜!”
“哦?”古屋霍地站立起來,反應似乎比川本要激烈,頓時讓兩位客人産生錯覺,總以爲她是這位電訊股長的直接領導者。
上海領事館那位叫袁舒的中國人也跟着站起身來,拉着上野快步走到窗前,對窗外的景物開始指指點點,談論甚是熱切。他們顯然不願意背負窺聽機密的嫌疑。
川本這才發話:“有詳細記錄嗎?”
“有!”大橋遞上監聽記錄。
紙上寫滿了一串串數字代碼。
“馬上用我們繳獲的密碼本進行破譯!”古屋脫口而出。
“是!”大橋轉身離去。
大橋走後,袁舒和上野二人這才離開窗前,袁舒說道:“剛才我和上野君在窗前看了看,發現蔣公此處的私邸很大,我看二位很忙,就不用單獨陪我們了,我們到樓下轉轉。”
川本求之不得,但還是看了看古屋,希望她有所表态。
“也好,最近我們剛破獲了一起間諜案,确實有很多繁重的工作要做,怠慢之處還望二位見諒!”古屋略作思考說道,忽然又想起什麽,對川本說道:“川本君,要不你去吩咐一下我們帝國的神槍手,讓河野君作陪帶兩位在憩廬周圍走走,他目前可清閑得很,算得上是我鷹機關最閑賦的人。”
“那謝謝古屋小姐了!”袁舒和上野幾乎異口同聲。
“那咱們晚上綠柳居見,森川将軍已讓我訂好包廂,請幾位品嘗一下南京老字号的全素宴。”
川本帶着袁舒和上野正欲離去,古屋又叫住川本,低聲說道:“有一件事我覺得迫在眉睫,我想帶幾個人穿便服去月溪路探探,看看雷遠所說的是真是假,你遇上森川将軍替我告知一聲,他和岩井先生談興正濃,我就不去打攪了!”
古屋急匆匆地回到她的行動處,挑選了四人,包括吳誠在内,同乘一輛車,均換上普通本地老百姓的衣服,立即向月溪路奔去。
車到西康路,古屋讓駕車的隊員把車停在路邊,然後五人分散開來,悄悄接近月溪路二十一号。
很快抵達月溪路,古屋終于看到門牌上标記的二十一号,院門沒上鎖,古屋揮手讓衆人隐藏起來,自己蹑手蹑腳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古屋一眼看到正屋的一面牆上懸挂着一張黑闆,這和雷遠所描述的一緻,當初,那位雷先生就是通過這張黑闆上的留言找到了水井下方的入口。古屋的目光搜尋,果然看到院子中間有一口水井。
吳誠擔心古屋的安全,低頭快速跑進院子,提醒古屋千萬小心。
古屋毫不在乎地揮揮手,讓他在院子裏藏起來,自己俯身趴在井口上谛聽了片刻,确信裏面沒有響動後,從腰間拔出槍握在左手裏,雙手拽着井繩探身下去。才順着繩子下行數米,井身頓時開闊起來,古屋目光四處尋覓,果然看到腳尖處有一扇木門,她懸空在原處有聆聽了一分鍾,堅信這已是一處空無人迹的密室,便擡起腳尖推開了木門,木門甫開,古屋毫不猶豫縱身跳了進去。
密室裏很暗,沒有燈光,古屋從口袋裏掏出手電,沒費功夫就找到了電源開關,一拉繩,燈亮了,整個密室的外間一目了然。
古屋看到裏間還有一扇門,又舉槍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果斷一踹腳,把門踢開,同時把槍口對準室内,防止意外的發生。
整個密室空寂無人。
古屋再次來到密室的進口,探出腦袋對外面的隊員喊道:“你們可以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