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一輛快速駛近的軍用吉普忽然一個急刹,還沒停穩,兩名軍官從車上跳了下來。
一名少将軍官,一名少校軍官。
少将環視一圈,發現了人群中的雷遠,布滿陰霾的臉上馬上有了生氣,正了正衣襟,笑吟吟在原地站定。
“大哥!”雷遠如小孩一般發出歡快的叫聲,飛奔而去。
身體還在呈運動狀,兩人就要接觸之際,少将揮起一拳,雷遠也不躲閃,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你小子又壯實了!”少将笑容滿面,張開了雙臂。
身子微微趔趄了一下,雷遠一把抱住他。
“大哥,想死弟弟了!”
寬厚的肩膀下,雷遠莫名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這種感覺自從父母離世後,就已經成了稀世之珍,現在,上帝又給了他一份饋贈,怎能不讓他心蕩起伏?
“走,進茶館邊吃邊說!”
圍觀的人群正在逐漸散去,茶館内的食客們也紛紛返回,莫熙翰帶着那位驚魂未定的女孩先行進了茶館。
一行四人也向茶館走去。
雷遠走在最後,扭頭看了一眼停車場,發現那輛雪佛蘭轎車還在,心中稍安。
一進茶館,雷遠看到那位精瘦的男子正氣定神閑地吃着糕點喝着茶。
四人在原先的卡座上坐下,朱旅長把含有笑意的目光停在遊青曼臉上片刻,又掃了一眼雷遠,不慌不忙說道:“忘了介紹,這位是我的特務連連長蕭大海。”
少校軍官馬上站起,剛要開口,朱旅長忙把他拽坐下,戲谑道:“大海,這兩位都不是外人,再說,軍階還沒你高,不用客氣!”
“軍階”二字,說得特别高,并伴着逼射而至的一縷淩厲的目光。
雷遠霍地起身,一個漂亮标準的軍禮,目視少校響亮喊道:“長官好!”
遊青曼一愣,還沒來得及想通個中緣由,雷遠拉了拉她的手臂,面無表情說道:“遊少尉,你的教官沒教你見到長官要敬禮嗎?”
遊青曼吐了個舌頭,趕緊起身敬禮:“長官好!”
蕭大海臉一紅,慌忙擡起屁股挺直身闆,結結巴巴說道:“二位……太客氣了……”
幾人重新坐定,朱旅長指着遊青曼對蕭大海介紹道:“這位是遊青曼,中央軍校的學員,學的是報務專業,據說各科還很優秀,理論測試曾拿過全班第一……”
“朱旅長怎麽這麽了解我?”遊青曼已是笑靥如花,轉頭含情脈脈看着雷遠,“雷遠,一定是你告訴你大哥的吧?”
“切!”雷遠斜了她一眼,“我跟我大哥一年才見幾次面?今年統共才見了三次面,再說,你居然拿過全班第一?你有那麽優秀嗎?”
“那是!”遊青曼一臉得色,“你雷遠這麽優秀,本小姐不努力的話,還不給你看扁了……”
“打住,别光顧你一人說了,趕緊的,聽聽朱旅長有什麽指示。”
朱赤一直在笑意盎然看着兩人鬥嘴,聽雷遠這麽一說,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雷遠,上周你在電話中跟我說了你的決定,現在我鄭重問你,不改了嗎?”
雷遠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如果你想改變決定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有人承諾,會給你一個好的去處!”
雷遠再次搖頭。
“那好……”朱旅長端正身子,面對遊青曼說道,“遊小姐,雷遠的過往你應該知道,五年前他父母雙亡,死于鬼子的大轟炸,我把他留在了身邊,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但彼此都把對方當成了家人……實話跟你說,你父親曾托我的上司找到我,讓我做做我這位小弟的工作,如此看來,我知道,你的确喜歡我這位小弟,也的确是出于一片好意替我小弟着想,這裏我對你表示真誠的謝意!此外,我也知道,你的父親對你的愛超過一切,否則也不會爲這種事情去找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朱旅長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幹澀的喉嚨:
“我和我小弟都是軍人,軍人就該有軍人的使命和擔當,現在小日本大兵壓境,叫嚣三個月吞并全中國,事實上,這句話盡管狂妄,但有一定的依據,早在五年前我在上海第一次淞滬會戰期間,與他們面對面血戰過,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單兵素質,乃至于戰略戰術,小鬼子都要高我們一籌,時至今日,戰局态勢已對我越來越不利,我泱泱大中華已到了瀕臨危亡的時刻,如果在這個時候,作爲中國軍人,還在考慮個人安危,棄國家利益于不顧,那實在是我民族之不幸!
遊小姐,我相信你們之間是有真感情的,但請你站在民族大義的高度,把這份情感暫時先埋藏心間,如果這一戰下來,我們還都能活着,且彼此雙方依舊懷有牽挂,則将是你們二人真摯感情最有力的見證!
我的講話完了!”
遊青曼聽到這兒,一直牙關緊咬,沉默片刻,擡頭間已是目光灼灼,有力說道:“朱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了,都怪小妹年少不谙世事,實在慚愧!我支持你們的決定,同樣,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遊青曼也會用朱大哥的這一席話時刻來鞭笞自己,是的,我一定也要做一個對國家、對民族有用的人!”
朱赤對遊青曼的回答很滿意,整個人頓時愉悅起來,對雷遠不滿說道:“雷上尉,怎麽還不點吃的,都餓死老子了!”
目光掠過,卻突然感覺到整個談話中,他的這位小弟總是心不在焉。
似乎一直在有意無意看着前排某一個人。
朱旅長是個藏不住疑問的人,剛要相詢,雷遠忽然做了個“噓”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