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頂多就是有點欲求不滿,或者說連欲求不滿都算不上,一個剛剛成親的新娘子,還是個未破瓜的處子,哪裏懂得什麽閨房之樂。
再說孫山死了,對她有何好處,一個寡婦,還是過門第二天便死了丈夫的寡婦,在這古代可不好混,一個克夫之名鐵定是跑不了的。
她若是真要害死孫山,完全可以有很多更好更隐蔽的辦法嘛,完全沒必要在這洞房裏便下毒殺夫,官府若是查下來,第一個懷疑的兇手就得是她。
“起來吧。”孫山将範繡娘攙扶起來,爲她擦去了眼中的淚水,輕聲安慰道,“我相信你。”
範繡娘在他的安慰下,心緒漸漸平複下來。
“娘子,剛才端碗進來的丫環是誰?”孫山轉移了目标,“她叫你小姐,卻喊我姑爺,我若是沒猜錯,她一定是你陪嫁過來的丫環吧。”
“官人,也不可能是碧雲。”範繡娘連忙搖頭道,“碧雲從小就跟着奴家,我們兩人雖是主仆,卻情同姐妹,碧雲不會背叛奴家的。”
“碧雲是否有可能被人收買?”孫山問道。
範繡娘仍是搖頭:“碧雲昨日跟着奴家剛剛過門,不可能和府裏的人有交情。”
“那你把她叫進來,我問一問她。”孫山思量一陣,下了決定,“記得此事不要聲張,悄悄喊來就行了。”
範繡娘答應一聲出門去了,不一會兒,便帶着剛才端碗進來的那位丫環,回到了房中。
“碧雲,剛才那碗雞湯,可是你親手熬制的?”孫山直接開門見山,“中間可有什麽人經手過?”
碧雲一臉的好奇,好似不清楚自家姑爺爲何會問起這個問題。
見她這幅模樣,孫山明白範繡娘根本沒向她提起雞湯有毒的事情,他不禁給了範繡娘一個贊賞的眼神。
“雞湯是廚娘李嬸熬制好的,奴婢直接從府中廚房端了過來。”碧雲雖然疑惑,依舊如實答道,“怎麽了,姑爺?雞湯鹹了麽?可李嬸親自嘗過的,說味道不鹹不淡,剛好适合姑爺的口味。”
孫山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繼續追問道:“你說李嬸嘗過雞湯,可是你親眼所見?李嬸嘗過雞湯後,可有什麽不妥?”
“是呀,奴婢親眼看見的。”碧雲答道,“李嬸怎麽會有事?出門前,奴婢還和她說了好一會話呢。”
孫山聽了,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暫時排除了範繡娘主仆二人的嫌疑,若是碧雲沒撒謊的話,那位廚娘李嬸也應該問題不大,雞湯端出廚房時,很可能還是好好的。
孫山又問道:“那你中途可有接觸過什麽人?視線可有離開過雞湯?說得詳細些,别漏了什麽東西。”
碧雲很疑惑孫山爲何會問這些問題,她求問地望了範繡娘一眼,範繡娘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奴婢出了廚房,正好碰到老夫人身邊的苟婆婆,和另一個婆子在遠處說話,苟婆婆喊我去領昨日府裏發的喜錢。”碧雲從範繡娘身上收回目光,給孫山解釋起來,“奴婢便随着苟婆婆,去了她房中,當時雞湯放在了屋中桌子上一會兒,我領了一貫喜錢,沒敢多耽擱,就往回走。”
“對了,奴婢在中途涼亭那兒,又碰到了老夫人身邊的丫環豔紅,豔紅非拉着我說話,讓我看她身上新買的裙子漂不漂亮,當是我順手把雞湯放在了涼亭中的石桌上。”
“再之後嘛,奴婢就回到院子裏,遇到了姑爺你的雙胞胎丫環珠兒和玉兒,但奴婢手中的碗并未放下,跟她們打了句招呼,然後奴婢便把雞湯端進了房中。”
孫山一言不發地聽着碧雲講完,順手接過範繡娘遞過來的長袍,披在身上,他來回在屋中踱着步,仔細思考着碧雲的話。
假設碧雲說得都是真的,孫山先排除雞湯的源頭,也可以排除了他的丫環珠兒和玉兒的嫌疑,那麽嫌疑人,就鎖定在了孫母身邊的苟婆婆和丫環豔紅身上。
這兩人都有下手放毒的機會,可是他對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根本毫不了解,要下毒害他,總得有個動機吧。
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到這兩人有何要害他的理由,動機不明,這兩人孰是孰非,還真不好判斷。
孫山很想将這兩人抓來,好好審問一番,非得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不然這樣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兇手是誰,爲何要害他,天天這麽提心吊膽,他怕是連口水都不敢喝了。
可這苟婆婆和豔紅,都是孫母身邊的貼己人,孫父孫母他還沒見過,但在這個極其重視孝道的宋代,他若是沒經過孫母同意,便抓了孫母身邊的人,孫母一不高興,他搞不好是要吃瓜落的。
“繡娘、碧雲,你二人過來。”孫山朝範繡娘主仆二人招了招手,“我有些機密事要對你倆說。”
範繡娘二女好奇地聚攏到孫山近前,孫山嘀嘀咕咕了好一陣,直到二女都點過頭之後,孫山臉上才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半個時辰之後,卧室之中,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官人,你醒醒啊,别吓奴家……”
隻見範繡娘趴在床榻前,聲嘶力竭地哭喊着,眼淚不要錢般嘩嘩落下。
床榻上躺着一位氣若遊絲的年輕男子,正是孫山,他此時面色慘白,看上去毫無血色,胸前衣服上赫然是一大片猩紅色的污迹,嘴角還挂着幾絲紅色液體。
一對兒眼珠瞪得滾圓,死死地盯着範繡娘的臉,口中想說什麽話,可喉嚨裏隻能發出一陣赫赫的聲音,怎麽看都像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丫環碧雲尖叫着跑出卧室,在院子中瘋狂地大喊着:“不好了,快來人呀,姑爺快死啦。”
這一番劇烈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側房中的雙胞胎丫環珠兒和玉兒,她們飛快地跑到院子中,珠兒拉住瘋狂亂跑的碧雲,想問些什麽,玉兒跑進卧室裏,一眼便看到了榻上一副凄慘模樣的孫山。
“少爺,你怎麽了?”玉兒跑到木榻前,驚恐地叫道,“少夫人,少爺他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範繡娘哭得聲嘶力竭,口中反複重複着這一句話。
玉兒見問不出什麽話,驚惶地朝院中跑去,邊跑還邊喊:“姐姐,少爺快不行了,你快去叫老爺夫人,我去找大夫。”
珠兒被她這一句話,駭得不輕,舍了碧雲,就往外跑。
偌大的院子裏,轉眼間隻剩下還在驚叫的碧雲,可很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便從院外響起,院門口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