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
一陣比之先前更加劇烈的悶響,從四周群山之間回蕩。
老道士手中長劍一劃而下,口中又是一聲大喝:“雷落!山開!”
劍尖直指前方一口巨石,“轟隆”一聲巨響,房屋大的巨石猛地炸裂成無數碎塊,白煙、粉塵騰空而起,将整個山巅都彌漫住了。
山下的信衆被這景象驚得瞠目結舌,眼睛盯着山巅眨也不眨。
一陣山風吹來,濃煙散去,隻見那巨石早已消失不見,老道士長袖飄飄,傲然而立。
無數信衆齊齊跪下,朝山巅叩拜,口中直呼:“老天師神威蓋世!”
這呼喊聲幾欲穿破天際,孫山站得那麽遠,都聽得耳朵炸響。
孫山回頭望了一眼身旁的範成大,隻見他的臉上也充滿了驚駭神色。
再遠處,四個轎夫和大牛、二牛兩兄弟,早已被駭得四肢伏地,磕頭如搗蒜,口中高呼不已,那情形和湖邊那些信衆并沒什麽兩樣。
孫山沉着臉,出聲問道:“内弟,關于此事你怎麽看?”
“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可今日這事,小弟也不知該如何講。”
範成大的臉上盡是糾結神色,今日之見顯然颠覆了他在聖賢書中所學。
“地動如雷,山崩石裂,威勢竟如此猛烈,絕非世間人力可爲,恐怕也隻有天雷之說,或許可以解釋一二。姐夫,你說呢?”
孫山口中喃喃地回道:“或許真是天雷吧。”
他盯着秃石嶺後山的亂石之間,一閃而逝的幾道黑影,卻是若有所思。
就在孫山兩人談話的同時,就在湖邊沙灘上,卻在上演着另一幕景象。
隻見一個年輕道士突地輕身一躍,跳上人群前的一塊大石,高聲道:“諸位信衆,我師父沖虛真人……不日即将飛升成仙,今日正是他老人家渡雷劫的大日子……可他老人家慈悲心腸,感念世間百姓疾苦,飛升前特地消耗大法力,煉制出神雷驅邪符九九八十一道,願意傳于心誠的信衆。”
年輕道士一番話音剛落,人群突然湧動起來。
“我願出資百貫,祈求神符一道。”
“某願奉上白銀三百兩……”
“我老吳願捐資翻修道觀,隻求老天師賜我一道神符。”
“我願傾盡家财供奉老天師,懇請老天師莫要舍棄我等。”
無數信衆人人争先恐後,一邊大喊着,一邊瘋狂的往大石前擠去,生怕晚上一步,神符就被别人搶光了。
那年輕道士露出個蔑視的眼神,口中斷喝一聲:“神符有限,隻傳心誠之人。諸位信衆,請随小道去觀中商議。”
說完,年輕道士飛身而下,當先領着黑壓壓的人群,往遠處觀中去了。
…
沖虛觀就坐落在西山島北面的缥缈峰上。
臨崖而建,崖下就是浩瀚的太湖碧波。
孫山甩下兩百文錢,打發了四個轎夫回去,便帶着小舅子範成大和大牛、二牛兩兄弟,朝着沖虛觀走去。
山路之上,信衆摩肩擦踵。
孫山他們從半路混在人群裏,随着往上走。
青石台階,修得頗爲齊整,顯然是花了大功夫的,人行走在上面,根本不用擔心打滑。
信衆裏面,尤以年長婦人居多,不少人即便是走着路,嘴中仍在念叨有詞。
有那更虔誠的信衆,甚至每走上幾級台階,便要跪下來,朝着山頂方向叩拜一次。
孫山看着她們的模樣,心中滋味卻是五味雜陳,若是他沒差錯,孫父孫母應當也在這群人當中。
孫父還好說,孫母卻是信得極其虔誠,孫府的内堂當中便供有三清神像,孫母每日都要叩頭祭拜的。
可惜周圍的人群實在太多了,孫山脖子都轉得酸了,也沒尋到他父母的身影。
随着人群走走停停,等他來到道觀時,門前的廣場上早已擠滿了人。
一隊年輕的道童道姑,守在觀門前,将人群攔在外面,免得被激動的信衆搶進觀中去。
“哈哈哈,某求到神符啦!”
一個穿着極其華麗的中年胖子,從道觀中興沖沖的走了出來,雙手捧着一方木盒,小心翼翼的模樣,猶如捧着的是一件絕世珍寶。
廣場上的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所有人看向中年胖子的眼神,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後面的人往前擠得更加賣力,惹得前面的人群發出一片喝罵聲。
中年胖子在幾位家丁的護持下,繞開人群,下山去了。
緊接着,又一位信衆被守門的小道士放進觀中。
不過過了片刻,一陣女子哭喊聲從觀中傳來。
隻見兩名道士打扮的壯漢,拖着一位哭哭啼啼的婦人,從觀中走出來。
兩壯漢将婦人往外面廣場上一抛,便自顧自地回了觀中。
隻留下那婦人趴在地上,一邊痛哭,一邊喊着什麽。
孫山聽了一陣,總算弄明白了婦人的遭遇。
原來輪到她進觀之後,也不知觀裏的道士使了什麽手段,非說婦人心不誠,不是神雷驅邪符的有緣人。
婦人哭求着百般辯解,最後被道士們從觀裏強行丢了出來。
人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神符隻有九九八十一道,傷心人自然要比高興的人多得多。
孫山靜靜立在一旁,臉上的神情卻是嗤之以鼻。
什麽心誠的有緣人,全是狗屁,都是這些道士們搞出來的唬人把戲。
現在觀中前前後後已經進去了約莫三千多人,得到神符的心誠之人已經超過七十個。
這七十多個人裏面,哪一個不是華服錦衫,哪一個不是披金戴銀,一看就是很有錢的人家。
至于穿着寒酸的窮苦人,甚至是穿着尚可的普通殷實人家,孫山反正是一個也沒看到入選。難道他們都是心不誠之人嗎?
嫌貧愛富!
這是孫山給沖虛觀貼上的第一張大大的标簽。
…
第八十一個得到神符的人出來之後,廣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沮喪起來。
沒有輪到進去的人還有不少,再算上許多被拒絕過一次的人,加起來足有兩三千之衆。
人群堵在觀門外,誰也不願離去,有人還跪在地上哭求着守門的道士,換來的卻隻有白眼。
“我願捐出白銀三千兩,祈求老天師爲我兒煉制一張驅邪神符。”
這一記聲音不大的喊聲,一下子吸引住了衆人的注意,甚至連哭鬧的場面都靜了一下。
人們往聲音來源處望去,隻見人群最前面跪着一位富态的婦人,正朝着道觀方向叩頭不已。
三千兩白銀可不是個小數目,按照現在将近一比五的銀銅兌換比,這可是将近十五萬貫的巨額财富。
在場的人那麽多,還真沒有幾個人能拿得出這麽多錢财來。
就連門口守衛的一幫年輕道士,也被婦人的話驚得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