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孩兒沒錯，憑什麽向這道士道歉？”
孫山望向孫母的惱怒的眼神，不情不願地回道。
“跪下！”孫母喝道。
孫山滿臉委屈的表情，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隻是他這跪的方向卻不是那道士，而是孫母。
“我讓你給道長跪下道歉。”孫母闆着臉道。
如此情形，自然是引得人人爲之側目。
旁邊那中年道士也陰笑着斜瞟過來，一臉得意神色，可孫山的下一番話，卻是氣得他差點跳腳大罵。
“娘，聖人教導孩兒，男子漢大丈夫，隻可跪天跪地跪父母。這臭道士何德何能，敢受我一記大禮？他也不怕自己福薄，當場嗝屁掉。”
孫山梗着脖子，就是不從。
“你這孽子！”
孫母氣得指着孫山，臉上盡是無奈表情，一時間也是無計可施。
…
旁邊早就心生怨恨的中年道士，卻是逮住了機會。
“諸位居士，這小子竟敢當場忤逆父母之言，實屬大逆不道之罪。”
“他先是污蔑我道門三清之大不敬在前，又有忤逆父母之大不孝在後，如此品性惡劣之徒，你們說，該當如何處置？”
中年道士的一番話，引得一些人對孫山怒目而視，幾欲撲上前來，将孫山摁在地上，毆打一番。
“我草，這道士太他媽陰險了！老子隻說你們沖虛觀嫌貧愛富，何時污蔑過你道門三清，這老雜毛分明是在偷換概念。”孫山心中罵道。
他也是氣急，手腳與口舌沒了分寸，直接一蹦不起，一把揪住中年道士的後衣領，指着中年道士的鼻子，破口大罵道：“老雜毛，你踏馬說誰品性惡劣？老子今天就惡劣給你看看，你又能把老子如何？”
“放手！放手！”中年道士被揪着衣領，拼命掙紮着。
怎奈他身高與孫山差上許多，這一番亂動，腦袋直接縮進了道袍裏，脖子卻卡在前衣領上，隻能惱羞成怒地仰着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憋得喘不過氣來，還是氣惱羞憤所緻。
“兒啊，快快放手。”一旁的孫母看不過去了，直接攥住孫山的手，讓他松開。
孫母也是心中驚疑，孫山是她親生的兒子，當然是她這個當娘的最爲了解兒子的品行。
之前的孫山，可以說一直是個從不動粗、隻會講道理的謙謙君子。
可是自從中毒大病一場之後，孫山卻一下子變了許多，爲人行事變得陰狠果辣不說，動不動還會直接上手動粗。
這些變化别人或許察覺不出來，可她這個當娘的又怎會漏掉，她一直認爲這是兒子中毒所緻，定然是身上的邪穢還未清除幹淨，所以她才不惜抛出重金，也要爲兒子求一道驅邪神符回去。
其實，别說是孫母驚疑，就連孫山自己都有些詫異，别說今世的原主是個謙謙君子，就算是前世的孫山，也是個從不輕易與人紅臉的好男人。
他這體内融合了兩份記憶，可謂是兩世爲人，前世今生他又何曾與人動過粗，可爲何今日卻突然變得性情暴虐了呢？
先是在石湖碼頭，與範公舉主仆五人起了一番沖突，後來到了這沖虛觀門前，被中年道士言語一激，他又直接動起手來。
這已經是他一天之内，兩次動粗啦！
他可一直是個自诩“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老好人，與之前相比，如今的性情卻變得如此暴虐。
緣何如此？
孫山搜腸刮肚，也隻得出個中毒後遺症的解釋來。
汞中毒，對神經系統的損害有些可是永久性的，易怒易暴也正是其中症狀之一。
他現今的身體雖然大體上恢複了，可有些影響卻是短時間内難以消除的，比如一直不舉的小兄弟，或許心性的變化也是其中之一吧。
…
不過，孫母的勸導還是起了效果，孫山那隻提着衣領的右手一松，中年道士一個屁墩，直接摔在了地上。
“道長，你沒事吧？”孫母趕緊上前扶起中年道士，口中還在爲孫山開脫道，“求你大人大量。我兒自從上次中毒之後，一直邪氣未消，這也是老身願意花費重金，隻爲我兒求一張驅邪神符的原由。”
“哼！神符你就不用想了。”中年道士拍拍屁股，直接惱怒道。
“道長，求你慈悲啊！”孫母心中一急，抓住中年道士的衣袖，差點又要當面跪下，卻被孫山直接一把攙扶住了。
中年道士卻是一把甩開孫母的手，起身如避瘟疫般遠遠地躲開了孫山。
當他回到一幫小道士身後，轉過身來，膽色一下子變得壯了起來，猛地厲聲喝道：“諸位師侄，這賊厮竟敢當衆诋毀咱們沖虛觀，污蔑你們沖虛師祖，詛咒我三清聖尊，實乃我道門不折不扣的生死大敵。如此妖孽，咱們豈能輕易饒他？諸位師侄，給師叔我将這妖孽拿下，交予觀主處置。”
中年道士一句接着一句，聲聲厲喝，帽子卻是越扣越大。
這道士的話好像有魔力般，就連孫山自己聽了，都覺得自己好似不輕易間，竟真的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
觀門前廣場上站着的數千信衆，受了這中年道士的蠱惑，大都被激起了怒意，高高揮舞着手臂，一齊怒瞪向孫山，各種毒言惡語如巨浪般朝孫山潑來。
靠前的一些人更是極不文明，口水濃痰吐了一地，若非孫山躲避得快，絕對會被淹死當場。那滿地的污穢，就算是光看上一眼，都把他惡心得不行。
孫母被孫山攙扶着，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懼怕眼前的局勢，可中年道士的話以及衆人的指責，又讓她爲自己兒子的行爲，羞愧地低下頭去。
年長之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那些涉世未深的道童道姑。
在這群小道士心中，沖虛觀就是他們的家，沖虛師祖就是他們的師門長輩，三清聖尊更是他們不可觸及的天，豈容外人輕易诋毀？
所以他們一聽中年道士之言，便立刻被煽動起來，更何況還有庇護道門、鏟除妖孽的大義在手，一時之間，那是人人義憤填膺，哇哇叫喊着，恨不得直接撲上前來，将孫山這個妖孽撕成碎片。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齊齊大喝一聲“妖孽受死”，便呈扇形一步步朝孫山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