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山要求與沖虛老道鬥法的豪言一經放出,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座廣場上的人群,瞬間炸裂開來。
何爲鬥法?
雙方事先約定規矩,選定時辰地點,上場争鬥,各施妙法,勝負立判。
鬥法方式,由雙方選定,可公開鬥法,亦可私下鬥法。
公開鬥法者,自有世人見證;私下鬥法者,見證時有時無。
勝者一方,可依照事先規矩,要求敗者一方,履行約定。
對于道門中人來說,鬥法之事,可謂是熟悉之極。
千餘年來,佛道之争,互約鬥法之事,那是數不勝數。
最近的一個例子,便發生在宣和元年(1119)。
距今不過短短二十餘載,在場諸位大多都聽說過,甚至說不定還有人親曆過此事。
那一年,宋徽宗下诏改佛爲道,當時的皇太子(即後來的宋欽宗)代表佛門上殿力争,雙方約定鬥法,一決勝負。
胡僧十二人、五台僧二人等代表佛門,與道門林靈素公開鬥法,最終佛門慘敗,諸多僧人如約改投道門,也有僧人羞憤自殺。
可以說,鬥法從來就不是嬉笑平常之事,而是事關得失、榮辱,乃至生死。
所以,孫山一提出鬥法,便當場炸開了鍋。
在場衆人聽了也是反應不一。
有些好事者,或是出于想看熱鬧,或是純粹想讓天雷劈死孫山,開始出聲叫嚷着讓沖虛老道迎戰。
也有些人卻是嚷嚷着沖虛老道莫要迎戰,其中一部分覺得孫山不過是臨死前使計拖延時間,另一部分則認爲孫山是失心瘋了,沖虛老道若是真的迎戰,乃是自降身價極爲不妥。
最爲激動地,還屬沖虛老道的那幫子徒子徒孫。
在他們看來,孫山不過一個将死的妖孽,何德何能敢于挑戰他們的觀主。
這種事别說答應下來,光想一想就是對他們沖虛觀的羞辱。
孫山對周圍的恥笑怒罵卻是全不在意,隻是嬉笑着望向沖虛老道,看他那副嚣張的模樣,哪裏有一絲正被人吊在木柱上,連生死都任由别人掌控的覺悟?
如此表現,孫山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自有幾分把握讓沖虛老道鑽入他設下的盅中,成功率雖不敢說十成十,但七八分總是有的。
曆來佛道之争,争的是什麽?
說好聽點是爲了道統之争,但實際上說白了,還不是爲了争奪信衆。
有了信衆跟随,也就相當于有了一切想要的東西,錢财,名利,勢力的擴張,道統的延續……
沒有信衆跟随,頂多算是自娛自樂,閉門造車。
任你修爲再高,門中經義再好,沒了信衆,消亡也不過是早晚之事。
孫山相逼沖虛老道鬥法,雖然比不過佛道之争,但也事關沖虛觀部分信衆的得失。
沖虛老道是否選擇應戰,按理來說是他個人的自由,應該由他自己決定,但是這世間的事情複雜得很,遇到挑戰又豈是單憑他個人喜好所能決定的。
别人提出鬥法,你不應戰,自有人認爲你是怯戰,心裏怕了,進而還會以爲你實力不行。
一個人這麽認爲并不可怕,但你要切記,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後推動,勢必會搞得人盡皆知。
這天下的神仙海了去了,人家憑什麽信奉你,還不是認爲你在某方面的修爲最高深,道法最厲害,信奉你能夠滿足他們的心願。
百姓們看似愚蠢,其實是最爲狡黠、最爲實際的,就算進廟燒香,都會選個最爲靈驗、名氣最大的神仙。
你若是不行,名氣肯定大跌,百姓們必會無情地轉身離你而去,往别家廟觀求神拜佛去了。
孫山也不相信,沖虛老道真的是個隻知閉關修煉的苦修隐士,看其今日的行事,就曉得此人對于俗世的錢财名望,心中肯定十分在意。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周圍的議論聲也漸漸平息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沖虛老道身上。
沖虛老道微眯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十萬兩白銀!”
一記重音再次砸入衆人耳中,卻是孫山語不驚人死不休,再次抛出了一記重注。
“老子願掏出十萬兩銀子,做爲此次鬥法的賭注。老子若是輸了,十萬兩銀子全部歸你沖虛觀,另外老子這條命,也任由你處置。”
沖虛老道猛然擡起頭來,銳利的眼神直刺孫山的眼球:“小子,你既敢拿出這麽重的賭注,想必是斷定自己會赢了?”
“赢别人不敢說,但是你麽,老子那是穩赢的。”孫山挑了挑眼,口中的話依然毫不留情。
沖虛老道臉上怒氣騰起,不過最終還是壓了下去,口中冷哼一聲:“小子,你不必施展什麽激将法,這種小兒科的把戲對本天師毫無作用。”
“不過,既然你自己找死,本天師也沒理由拒絕。”沖虛老道冷笑着看向孫山,那眼神仿佛再看一個死人,“十萬兩白銀,本天師跟你賭便是。”
“師父(師祖),萬萬不可!”
一旁的大小道士們面色大急,紛紛出言阻止。
木柱上的孫山卻是嗤笑一聲:“銀子老子家中多得是,誰稀罕你這點散碎銀子,這等騙來的東西,老子拿着都嫌手髒。老道士,你不妨換個賭注,你若是輸了,就拜老子爲師如何?”
“妖孽!找死!”
“誰也别攔着,道爺今天要大開殺戒!”
一堆大小道士們猶如瘋了的公牛一般,怒氣騰騰地瞪着孫山。
有幾個最爲激動之人,甚至直接被氣得漲紅了眼,拔出身上的佩劍,就要朝孫山身上戳來。
“住手!”
卻是沖虛老道的厲聲喝止,那幾個拔劍的道士不敢違逆,隻得恨恨地退了回去。
“好!年輕人果然夠膽!”沖虛老道眼中寒光閃爍,盯得孫山不禁打了個冷顫。
隻見沖虛老道朝身旁一揮手:“将他放下來。”
不多會,孫山被幾個道士松了綁,雙腳踩着大地,頓時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
剛剛真可謂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又上前看了一眼孫母,隻見她老人家還沒蘇醒,幾個婆子丫環正在一旁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