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腦袋從磁窯裏鑽了出來，正是進去取瓷器的那位老師傅。

隻見他懷裏抱着一隻匣缽，裏面裝着一層瓷器。在外面等待的三人目光齊刷刷望了過去，眼神之中都充滿了期待。

孫山的反應尤爲激動，隻因他在那一堆瓷器當中，赫然看到了幾件令他心動的物件。

青花瓷！

不錯，正是完美的青花瓷，白底青花，格外引人注目。

他急忙跑過去，從匣缽裏将那幾隻青花瓷，一一挑選出來，捧在手中反複看了又看，臉上的喜色怎麽都抑制不住。

這幾隻色澤質地堪稱完美的青花瓷，器型都比較小，都是僅有巴掌大小的茶杯，當初一共放進去二十隻胚器，最後隻燒成了六件，其他的不是色澤達不到要求，就是出現了裂紋。

對于如此結果，孫山很是滿意，畢竟是頭一次嘗試，有這個成品率就已經很不錯了。

“恭喜少東家，一窯出了六件成品，恰好對應六六大順之寓意，此乃吉兆。”

“如此美器，堪稱絕世珍品。老朽能夠親眼得見，此生死而無憾矣。”

磁窯場兩位老師傅的激動神态，一點也不輸于孫山本人，畢竟如此精美的青花瓷器，還是第一次呈現在人世間，若是放到外面去，足以閃瞎無數人的眼球。

其實在這之前，世間早就出現過與青花瓷類似的産品，但是與今天這六件瓷器相比，要麽是白底不夠白，要麽是青花色太淡，能夠将這兩者完美呈現在一起的瓷器，以往還真得從未誕生過。

胎體不夠白，是因爲使用的高嶺土含鐵量太高，一旦含鐵過高，燒制出來的瓷器就會出現較暗的黃色或灰色，影響了白底的色澤。

青花釉色太淡，問題則是出在顔料的選擇上，青花的用料乃是钴料。對于這種钴料，以往的制瓷工匠也曾使用過，或許是沒有得到中意的色彩，當時未引起應有的重視，這也導緻原始的青花瓷，在元代之前的數次問世都成了昙花一現。

孫山要幹的事情，就是燒制出大量的青花瓷，将其作爲一種拳頭産品，強行打進海貿圈，去裏面分一杯羹回來。

眼前這六件青花瓷茶杯，品相是不錯，就是器型太小了些，上面的圖案也極其簡單，隻有寥寥幾筆蓮花紋飾。目前來看，遠達不到孫山心目中的高要求，還需要繼續試驗才行。

其他三人也都将六件青花瓷，捧在手中一一品鑒過後，孫山又對兩位老師傅威逼利誘一番，直到他們作出了不會将今日之事洩露出去的承諾，孫山才算罷休。

如此驚人之物一旦洩露出去，必會引得有心之人前來争搶。

這世間從來都不缺少聰明人，也必會有人發現這種青花瓷代表着多麽豐厚的利潤，而世間諸事，一旦牽涉到真金白銀，自然少不了有人由于利欲熏心，幹出某些铤而走險的事情來，到那時，孫山還真不一定能夠招架得住。

像景德鎮這種依靠瓷器發家的利益攸關方，更是孫山防範的重點，青花瓷燒制技術是他帶到宋代來的，自然被他視作自己的專利，他可沒有将好處拱手讓人的覺悟。

…

接下來的日子，孫山一頭鑽到了磁窯場中，整天琢磨着如何提高青花瓷的燒制技術，譬如溫度和時間的把控、原材料的選取等等。

在等待開窯的空暇時間，他就練一練先天混元功，興起之時還會找上王靈官比試一番武藝，至于結果麽，當然是每次都以他的失敗作爲結尾。這種堪稱自己找虐的行爲，也爲他帶來了不小的好處，不管是反應的能力，還是打架的經驗，都在以一個可見的速度提升着。

幾天之後的一個晌午。

三艘平底船停靠在了慈溪碼頭，不一會兒，岸上已經擠滿了人。

這些都是随船而來的半大孩子，乃是老管家孫更富搜羅來的兩百多名乞兒，經過數天的休養之後，他們的身上已經看不到多少先前的邋遢痕迹。

每個人都打扮得十分整潔，手臉洗得白白淨淨，身上的衣裳也是新換的，統一的灰色款式，走起路來毫不拖泥帶水，有别于現如今流行的風格，其設計正是出自孫山之手。

這些孩子一下船就擠在一起，眼睛打量着周圍的陌生環境，既感到好奇，又有些畏懼，誰也不清楚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将是什麽樣的命運安排。

他們之所以來到這裏的原因，全是因爲當初見面時孫更富的一句話“跟我走，吃飯管飽”。孫更富确實沒有騙他們，這幾天在孫家田莊中的每日三頓飯，餐餐有魚有肉，任你敞開了肚皮吃，不限量供應，這讓他們覺得自己到了天堂。要說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就是規矩太多，每天都要被逼着洗澡，做什麽事都要排隊，吃飯不準哄搶，諸如此類等等，總之太拘束不自由。但是跟能吃飽飯一比起來，這些規矩也就不算什麽了，規矩這種東西變成習慣之後，就不會再覺得是規矩了。

孫山急匆匆從田莊之中趕了過來，他身後還跟着一群好奇來瞧熱鬧的村民。

孫更富見到自家少爺趕來，轉身朝一群孩子大聲喊道：“我在船上怎麽教你們的，見了少爺還不快快行禮。”

“見過少爺！”碼頭上頓時響起了一片孩子們的雜亂叫喊聲。

孫山聽了，眉頭不由一皺，這個稱謂他可不太喜歡。

他招收這麽多孤兒進學堂，将來還準備花大力氣培養他們，做這一切孫山可不是爲了單純培養一批家奴出來，若是隻爲了想要家奴的話，那些牙行裏多得是，隻要你舍得花錢，一天之内就能找到上千個自願賣身的人，何苦再白費那麽大力氣。

對于這群孩子，他是準備作爲未來的人才儲備來培養的，該讓他們換個怎麽樣的稱呼才好呢？

校長？或者是，院長？還是……

孫山心中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前世某位光頭威風凜凜的形象，讓他下定了決心。

“孩子們，以後不許再叫我少爺，一律稱呼本人爲校長！記住了嗎？”孫山努力裝出一副和藹的樣子，微笑着對這群孩子大聲說道。

“記住啦，校長！”這群孩子當中，不乏有腦子反應快的，就在大部分孩子還在愣神的工夫，他們就已經率先出聲，這邊有人帶頭，其他孩子也很快明白過來，紛紛叫喊道：“見過校長！”

孫山頓時樂得合不攏嘴，一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還是校長這稱呼讓他聽着舒坦，之前的什麽少爺、公子、少東家之流，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

……

ps：碼了這一章，半夜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天明才醒，抱歉先欠一章，今天接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