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一道勁爆的花邊消息便在景德鎮上傳開了。
昨日鎮上突然來了一位年輕公子，一出手就極其豪奢地包下了整座群芳樓，要知道這群芳樓可是整個景德鎮最頂級的青樓，裏面常年有臨安府請來的名妓坐鎮，據說要包下整個場子，一天最少也得要兩千貫巨款。
當然，這些都是坊間小民口中流傳的東西，對于鎮上那些有錢的瓷器商們來說，這條消息并不會讓他們感到多驚訝，一天兩千貫錢而已，咬咬牙他們也能掏得出來。
令他們感到微微不爽的是，群芳樓可是他們平日裏最愛消遣的地方，這幾天恐怕暫時不能去了。不過景德鎮上的青樓那麽多，沒了群芳樓還可以去别家嗎，反正天天去群芳樓也有些膩了，去别家正好還可以換換口味。
可惜很快，這些瓷器商們就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正午之前，全鎮各家瓷器商，不論規模大小，每家手中都收到了一份請帖。請帖的主人正是包下群芳樓的年輕公子，其上署名爲“廣州方玉”。
最讓人吃驚的還是這請帖裏的内容，這名叫方玉的年輕人竟然聲稱，今晚酉時将在群芳樓舉辦什麽鬥瓷大會，邀請全鎮所有瓷器商前往共襄盛舉。
這鬥瓷大會的比試，共分兩大環節。
一爲鬥器環節，每家獲邀的瓷器商最多可以攜帶三件瓷器參賽，最後通過評比，選出前三名，其中頭名瓷器将可獲得“瓷王”稱号。
二爲鬥識環節，也就是比試制瓷知識，當然這裏并不需要真正的當場燒制瓷器，隻需回答主辦方提出的十道問題就行，出題範圍都與制瓷有關。
這一環節對參賽者要求不限，獲邀的瓷器商可以組隊參賽，沒受邀的市民百姓也可以單獨報名，最後依照作答成績，決出前十名。主辦方爲此，還專門設下了豐厚的獎金，其中頭名狀元的獎勵高達一千貫，餘下名次依序降等，最次的第十名都有一百貫錢可拿。
這位在景德鎮上作幺蛾子的年輕公子，自然就是昨日才剛抵達景德鎮的孫山，此時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從廣州遠道而來的豪商公子，家族裏是專門做海貿生意的，方玉便是他的化名。
其實由于某種惡趣味，他本來想取名叫方世玉的，怎奈現如今的社會風氣，比較流行取單名，比如孫山、嶽飛、秦桧、趙構之類。你要是起個雙名，别人可能會暗暗瞧不起你，把你當成小地方來的泥腿子。姓氏加上單名，方是上流社會約定成俗的起名習慣，這種做法自王莽改制時起就已經開始形成了。
請帖已經發出，孫山一直待在群芳樓裏，靜靜地等待着夜晚的到來。
他就不信那些瓷器商不上鈎，隻因他在帖子裏還留了一句話，他此行乃是代表廣州方家前來采買瓷器，采購額也大得驚人，張口就要訂下二十萬件。
二十萬件瓷器，到底是個什麽概念，整個景德鎮上的三百多座磁窯，開足了火力全力燒制，也得需要整整一個月。若是哪家瓷器商能獨得如此巨額的訂單，即便是在未來幾年之内都沒一單生意做，也不用再爲錢财犯愁。
孫山在請帖裏明說了，他選擇瓷器商的條件隻有一個，中選者要在鬥瓷大會上，力壓其他瓷器商對手，一舉拔得頭名。不僅鬥器環節要是頭名，鬥識環節也得是頭名，也就是說必須是雙頭名，才能獲得孫山的訂單。
爲了增加說服力，防止别人懷疑他是在作秀詐騙，請帖裏還說了，中選者在簽訂契約之後，可以立即得到一千兩黃金的訂金。
條件開得很誘人，但這比賽規則不可謂不坑人，到處都是漏洞，到處都是坑。
要是沒受邀的獨自參賽者，在鬥識環節拔得頭名怎麽辦？要是鬥器與鬥識兩個環節的頭名，不是一家瓷器商怎麽辦？
反正想要獲得雙頭名，難度不是一般的大，稍有一絲不慎，就會與二十萬瓷器訂單失之交臂。
比試規則是孫山定下的，當然是怎麽模糊怎麽來，怎麽對自己有利怎麽來。二十萬瓷器訂單不過是他挂出來的一個巨大的幌子而已，他真正在意的還是鬥識環節。
景德鎮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就沒法摸清人才在哪裏，他要借着這次鬥瓷大會，将所有的人才都聚在一個盅中，然後再将裏面最拔尖的一小批精英，全部招攬到自己麾下。
中原淪陷之後，北方各大名窯的人才彙聚江南，主要去處隻有兩個，第一個自然是臨安府新建的官窯，第二個就是饒州景德鎮。官窯乃是皇家禦窯廠，再借孫山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其歪主意，但景德鎮可就大不相同了。
現如今景德鎮的局面，還不像元明清三代那般官窯與民窯并存，此時這裏完全就是民窯的天下。朝廷勢力對這裏涉足不多，頂多就是定期派遣一些官員前來采買貢瓷，所以總體上來說，孫山想對景德鎮下手，心中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多顧忌。
…
今天群芳樓的裏裏外外，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龜奴、小厮、丫環、婆子，甚至就連平時隻負責接客的姑娘，一個不拉的全都動了起來。
布置鬥瓷大會的會場，可不是個小工程，一樓的接客大廳裏已經擺好了桌椅展架，一樓往上的環廊、樓梯全都布置得花團錦繡。按照孫山的要求，場面一定要豪華，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群芳樓外面的大街上，自午後開始便排起了數列長龍，這些都是獨自報名參加晚上鬥識環節比試的人群，也怨不得大家熱情高漲，誰讓孫山開出的獎金實在太誘人了呢。
此時群芳樓的頂層閣樓之中，孫山和蕭玉真兩人正悠閑地躺在逍遙椅上，微眯着眼，聽着小曲。
至于彈曲之人，正是這間閣樓的原主人，從臨安府來的名妓賽白霜。據老鸨子誇耀，這賽白霜據說乃是在臨安府上屆花魁比試中得過名次的，長得也是人如其名，肌膚賽雪，小模樣十分标緻可人，主打招牌就是彈得一手絕妙的琵琶曲。
說句大實話，男人進青樓隻聽曲兒不幹點啥，和那太監狂青樓也沒啥區别，孫山很想上前将這位号稱“隻賣藝不賣身”的賽白霜給直接推倒辦了，但可憐的是，他旁邊還有位一進青樓就高度戒備的蕭玉真，估量了一番自己的戰鬥值之後，孫山隻能忍痛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