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雖無言,然非無聲。
潺潺溪流猶如琴聲,汨汨泉水仿若歌喉,怒吼的松濤,夾雜着狂風的抗議,清脆滴答,就如流逝的歲月。
雨似停未停,飄落青山之間,仿佛這雨絲也變成了綠的,從蒼穹淅淅而下,泥土間也夾雜了清新氣味。
山間一處向陽地,風蕭蕭、雨瀝瀝。
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面無表情的立在一座孤墳前,手中握着一支青翠如玉的竹蕭。
配合着天地間的玄妙,與竹蕭中傳出的悅耳聲,在孤墳前,正上演着一幕詭異的畫面。
卻奇怪的是,孤墳周圍與男子的身上,并沒有被空中飄落的雨滴波及。
當雨滴飄落于孤墳與男子之上三丈高時,竟是直接憑空消失,仿若被瞬間蒸發,無蹤無際。
一曲終了,看着孤墳前的墓碑,男子沉默了許久,終于忍不住的訴出了心中的悲傷。
“這一次,我要離開了。”
他的聲音很柔,卻又非常的冷漠,不知是何心情。
對于心中做出的決定,男子義無反悔,哪怕是付出現在的一切。
卻是,再也沒有什麽是可付出的了。
他所有的,早已煙消雲散,他所在乎的,也已不複存在。
這一生,本不會如此,卻因不同的道路,走上了不同的結局。
男子自嘲的笑了。
卻是苦笑。
笑自己當年年少輕狂,笑自己當年親手斷送了這一切。
怨不得别人。
如果讓這個世界上的各方大能見到此人,亦或是他的敵人,再或是師門後人,怕是會驚訝的不能自已吧!
什麽時候開始,一代傳奇白雲天,竟會如此的多愁善感。
或者說,什麽時候開始,視人名如草芥的白雲天,會如此的在一個死人的面前,表現的如此懦弱。
“羽織,我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哪怕是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他的聲音很柔和,說話的速度也很慢,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隻是靜靜的看着面前的孤墳,孤墳前的墓碑,墓碑上的那幾個大字。
卻是痛在了心底。
從她走後,白雲天再也表現自己的情緒,哪怕是面對着她的遺體,或是面對着他的後輩。
仿佛是想起了什麽,一直不喜多言的白雲天,或是說,在她走後就一直閉關不出,鮮少開口的他,再次的開了口。
卻是再也止不住。
“可是在這之前,我需要先去解決掉那些,表裏不一的人。”
“你或許還不知道吧,就在你離開的第二天,我頓悟了,可惜……”
可惜,一切都完了。
真正的意志,并不在他白雲天,也不在她林羽織,更不在這世間的各方大能,亦或是人類,獸族。
真正掌握着一切的,是規則,是情,是那看不到捉不着的因果。
可惜,哪怕是悟出了天地大道,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倏然,白雲天的手中憑空出現三枚内裏有着一團濃郁霧氣的晶石,然後朝着孤墳四周極速點去。
“嗡!”
“嗡!”
瞬息之間,一個大型隔絕陣俨然形成,罩住了面前的孤墳。
從遠處看,此地除了一片與周圍模樣相同的草地之外,再無别物,剛才的孤墳早已不見蹤影。
“嗡!”
“嗡!”
又是三枚同樣的晶石憑空出現,白雲天動作不停,在大型隔絕陣的四周,再次布下一座大型迷魂陣。
如此反複,在這座孤墳四周,白雲天先後布下七座大型陣法,再由七星石連接七陣,一座相輔相成,既能攻又能守的七星玄靈陣俨然形成。
自此,再無一絲後顧之憂的白雲天,一步跨出,消失在齊山山間。
自這一刻,雨停了,仿佛悲傷人已不在,就連天地,也沉寂了下去。
下一刻,距齊山以西百萬公裏處的晏陽門山門處,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憑空出現。
自他出現的那一刻,感受到空間稍有波動的晏陽門高層,全部出動。
天際數道流光疾馳而來,青年的眼中卻是毫無色彩,有的隻是一絲迷惘。
看着面前的山門,白雲天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在他的眼中,此時人丁興旺,宗門弟子足有百萬之多的晏陽門,就與那林間的螞蟻,毫無區别。
“锵!”
一把血色長劍憑空出現,白雲天持劍便揮。
“嗡!”
一股攜天地之勢與腥臭味的絕強力量,照着晏陽門的山門砸去。
“豎子!豈敢!”
一聲怒吼由遠及近,轟然響起。
同時,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意自遠處襲來。
卻是來不及做出任何的援手,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無能爲力。
“轟!”
晏陽門山門上空,一道流光閃現,擋住了這道絕強的力量,卻是支撐不過片刻,在半息之間,湮滅無蹤。
晏陽門的護宗大陣,伴随着這道絕強的力量,徹底滅絕,同時消失的還有那道絕強的力量。
支撐保護了晏陽門足有上萬年的護宗大陣,能夠抵禦渡劫境強者以下任何攻擊的極品防禦大陣,就此宣告破滅。
與此同時,三道身影瞬息而至,出現在距白雲天有百丈之遠的山門處,卻是根本就來不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看着山門處的一切,與遍地橫屍的宗門弟子,燕震天的臉上布滿怒容,與其一同趕來的姜明、林炎生二人,亦是憤怒至極。
因護宗大陣破滅而導緻的震蕩沖擊,導緻宗門内弟子死傷無數,三人身爲晏陽門太上長老,又何能不怒。
卻是在看到白雲天的那一刻,齊齊的打了個冷顫,眼中怒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恐懼。
其實,守在山門處的守門弟子,在白雲天出現的那一刻就已陷入了恐懼當中而無法自拔。
而在一股強大意志出現的那一刻,整座山門方圓百裏之内的弟子早已窒息而亡。
适才白雲天的那一劍,隻是讓晏陽門内元嬰境以下的普通弟子全數滅亡而已。
此時的晏陽門,元嬰境以上弟子并無大礙,頂多是受了或重或輕不同程度的傷罷了。
卻也正是因此,白雲天一劍,便廢了屹立世間上萬年的晏陽門的全部新銳,除了不在山門内的弟子之外,可以說是徹底的斷層與此。
僅僅一劍,竟有如此威力,燕震天等三人不認爲,自己三人能夠接下對方一劍,哪怕是三人合力。
便在這時,又是七道身影憑空出現,卻是率先出現的燕震天三人一樣,在見到白雲天的那一刻,全部的打了個冷顫,瑟瑟發抖。
這魔頭,終是來複仇了嗎?
完了,傳承萬載的晏陽門,徹底的完了。
在剛出現的七人心中,根本就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也不敢反抗。
“白雲天,此事乃你我之間的私人恩怨,與晏陽門又有何幹?你今日殺傷如此,就不怕天道的報複嗎?隻要你能夠答應不再爲難晏陽門,我這條命,任你處置。”
燕震天的語氣帶着一絲祈求,又夾雜着一絲威脅,雖然他也知道,這對已經一無所有的白雲天來說,根本算不得威脅。
果然,回應他的,隻是絕望而已。
“真是笑話!”
白雲天嗤笑道:“當年你屠我宗門之時,爲何不放過我門中弟子?他們與你又有何恩怨?當時的你,不也沒有考慮過天道的報複嗎?
再說,當年你屠我家族之時,又爲何毫無保留?你殺我至親之時,又何曾考慮過他人的感受?
如今,想讓我住手,真是妄想。”
白雲天語氣不屑,今時今日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宰割的無能廢物,他有絕對的信心,可以讓這個存在了萬載的大型宗門,就此覆滅。
“别廢話了,準備接受死神的裁決吧!”
白雲天再次嗤笑一聲,手持嗜血劍,極速揮動的同時,朝着前方十人殺去。
三百年來,白雲天第一次像今日這般多話,雖然以後的他,有可能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
此時的白雲天,卻是什麽也不想,眼中隻有殺戮。
燕震天無奈,但他卻不能退,亦不能逃,此時的他必須得留下來,與宗門共進退,哪怕是死亡。
所以他隻好對宗門内幸存弟子傳音,隻望能夠留下傳承,不至于讓傳承萬載的宗門,毀在自己的手裏。
“宗門内弟子聽命,全部撤離山門,若是能夠逃脫生天,晏陽門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其餘的九人亦是如此,哪怕是自認爲能夠逃出生天,依然選擇了留下來。
十人心中默契十足,同時祭出各自法寶,并且迅速的結成了九轉滅殺大陣。
卻是在九轉滅殺大陣形成的前一刻,一道劍光閃過,最靠近白雲天的晏陽門長老,直接死于非命,哪怕是體内元嬰,都沒有逃脫的機會。
真正的一劍一命。
不過沒關系,九轉滅殺大陣本就隻需要九人便能結成,少了一人倒也并無大礙。
隻是,此刻幸存的九人心中,同時的泛起了震驚,震驚于白雲天的實力,竟是如此強悍。
“嗡!”
九轉滅殺大陣瞬間形成,九人呈不同武器,或攻或守,攻防兼備。
如此生死大劫,九人亦是拼了。
卻是在這時,白雲天的嘴角微微翹起,勾起了一絲弧度,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冷笑。
這是藐視,是輕蔑。
在白雲天看來,對方的九轉滅殺大陣,真的是如同小孩子過家家那般,毫無威力可言。
極速的退後一段距離之後,一道白光閃現,幾塊極品靈石自白雲天的手中飛出,極速的射向晏陽門的四周。
“嗡!”
不足片刻,一座大型陣法憑空生成,罩住了下方半個宗門。
“天哪!竟是極品噬血大陣。”
九轉滅殺大陣之内,姜明的目光中泛起了駭然,見此兇陣,恐懼至極。
“嗡!”
白雲天動作不停,伴随着再次一聲空間震蕩,又一座陣法憑空生成,罩住了宗門的另一半。
“這是……極品弑殺大陣,這白雲天在陣法上的造詣,竟然已經達到了八品?”
“傳說中的聖品陣法師?這怎麽可能?”
“完了,這下徹底的完了。”
“老天真的要亡我晏陽門嗎?”
“究竟是造了什麽孽啊!”
“天意啊!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一切都怨我,怨我啊!”
燕震天九人的心中,徹底的感覺到了絕望,就連剛生出的最後一絲反抗之心,也徹底的湮滅無蹤。
聖品陣法師,這可是相當于大乘境界的聖品陣法師啊!
自己等九人不過雷劫境而已,其中最強的也才七重雷劫,最弱的二重雷劫,哪怕是九人相加組成陣法,可在大乘境強者的手下,又能翻起什麽風浪?
大乘境下無敵,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隻是,身爲大乘境的白雲天,爲何不飛升呢?已經成功突破至大乘境的他,難道真的不怕這一方天道降下的劫難嗎?
還是說,他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隻爲拉着晏陽門陪葬?
燕震天停手了。
九人全部都停手了,因爲在大乘境強者的面前,他們升不起半分反抗的念頭。
随着九人相繼停止運轉靈力,九轉滅殺大陣自動破滅,九人互相對視一眼之後,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絕望。
但更多的,還是苦澀。
雖然九人都已放棄了掙紮,但白雲天,卻是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了自己最強的功法。
手持嗜血劍,隻用了九劍,晏陽門内最強的九位渡劫,與晏陽門一起,徹底宣告滅亡。
然而,白雲天并未停留,而是再次的一步跨出,于原地消失。
下一次出現之時,白雲天已經跨越了百萬裏,抵達至一座城池。
距晏陽門以北三百萬裏的冼霜城。
冼霜城内,燕家。
燕家乃冼霜城内一流家族,流傳至今已有七千多年,卻是在這一日,因爲一個神秘人,徹底的覆滅。
白雲天動作不停,在徹底的覆滅了燕家之後,于瞬息之間離開,又于瞬息之間出現。
反複不停,一日之内,被滅大小宗門、世家,足有十三之數。
當消息傳來之後,整個修仙界徹底震驚,各方大能全部震怖。
震驚于這神秘人的滅殺速度,震驚于這神秘人的恐怖實力。
于這一日,整個修仙界内,人人自危。
卻不知,在極北之地的盡頭,天空烏雲密布,醞釀出道道百丈粗的巨大雷柱,由天降下,足有萬道之多。
此地方圓億萬裏之内,凡見此一幕者,無不震怖。
大世将傾,滅世到來。
伴随着天地意志的憤怒,滅世之劫降生。
“我幫你做了那麽多,你卻想要我死?”
在萬道雷柱之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無表情,在說出了這句話之後,敞開了懷抱,迎接着萬道雷柱,化爲虛無。
當一切塵埃落定,天地回歸正常,烏雲消散,億萬裏方圓之内的所有生物,不論是人類、獸類或是植物,全部的消弭于虛無,化爲一汨汨的能量,被天地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