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安安靜靜地聽着夢琪把話說完,繼而,她冷冷的扯出一抹淺笑,平靜道:“你憑什麽覺得本公主會和你合作呢?”
夢琪不假思索的回道:“因爲臣妾知道,公主是有野心有抱負的人,公主有志向,絕對不會心甘情願的成爲一個普通的天子姐姐,隻有攝政長公主,才配得上您的地位和尊貴的身份。”
“你說得似乎有些道理了,那麽,本公主就應允你,事成之後,許你禦侍一職,留在皇上的身邊當個從二品的女官,你覺得如何?
既然得不到文親王殿喜歡和賞識,不如就在後宮占有一席之地,這天底下男人是靠不住的,唯有權力和地位才是最可靠的東西。”
夢琪感激涕零的叩首道:“臣妾多謝公主,相信不久的将來,我們一定會攜手共進,赢得屬于我們的權勢。”
明月的眼波流動,眸光深處隐藏了一抹讓人看不透的情緒,她彎了彎紅潤的薄唇道:“夢琪是個聰明的女子,紫宸,你去給她安排一處客房,讓她在明月殿歇息片刻,明日再派人送她回文親王府。”
緊接着,明月暗藏心機的眼眸看向夢琪,笑道:“天色已晚,宮門已關,你便留宿在明月殿一夜,明日讓紫宸親自送你回去,對正王妃那邊,隻需說本公主已經處罰過你了,如何?”
夢琪恭敬地福了福身:“好的,臣妾謹遵公主旨意。”
……
翌日。
金銮殿。
皇上的身子骨越來越不好,時常昏睡不醒,偶爾清晨睡到日上三竿,才勉強能強挺着精神爬起來。
前朝的文武百官和後宮的妃嫔佳麗,無一不滿心擔憂,想到了皇上随時都有斃命的可能性,所有人的心裏都有個小算盤,考慮着如何能站到正确的隊伍中。
倘若是某位選擇了二皇子,最終登基爲王的人是大皇子,那麽等待着這位選擇錯誤的人将會是滅頂之災。
關系到生死大事,前程似錦還是萬丈深淵,誰都不知道,前途一片迷茫,走一步若是錯了,便會步步皆是錯。
唐振天辦事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幾天的功夫,就把城鄉一衆的全部人等都掃除幹淨。
所有曾經和丞相有瓜葛的人,基本上都被唐振天貶入邊境的封地,餘下的家眷和奴才,都派遣到其他的地方辦事。
皇後的力度更大,首先到怡紅院亂棍打死了靜貴人的貼身婢女,殺雞儆猴。
然後,立下規矩,厲聲道:“本宮不處罰你們,乃是念在你們需要照顧小皇子和青兒公主的份上!
金姑姑,以後你就是怡紅院的當家人,若是小皇子和青兒公主有任何閃失,都是你的過錯。
本宮今日亂棍打死了靜貴人的貼身婢女,乃是報了當初她背叛本宮的仇恨。
你們若是誰在敢忤逆本宮的懿旨,暗地裏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本宮不知道就罷了,若是被本宮知曉,那麽這個賤婢的死路一條,就是你們的下場。”
“是,奴婢謹遵皇後娘娘懿旨!”滿院子的宮人紛紛跪下,連連叩首,他們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激怒了皇後。
怡紅院的人都清楚,靜貴人當初奪走了皇上,皇後娘娘傷心欲絕了好幾日,爲此還搬遷至鳳儀宮,把椒房殿閑置下來,專門懲治叛徒使用。
如今靜貴人暴斃,可謂讓皇後娘娘揚眉吐氣一回,郁結在内心多少年的怨恨,可算是放下負擔,了結了恩怨。
等到皇後離開了怡紅院,金姑姑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抱頭痛哭,若是可以的話,她甯願替這位丫鬟死去。
小皇子和青兒跟着一起哭泣,他們不明白,爲何皇後會如此記恨他們的母親,明明已經去世了,卻依然是不依不饒的報複,戳中他們的傷心事一樁又一樁。
金銮殿的朝臣們都在耐心的等待着,皇上何時起床,他們才能上朝。
足足等到了快到晌午的時候,皇上才拖着疲憊的身子骨上了禦階,在高立太監攙扶着顫顫巍巍的坐上龍榻。
滿朝文武跪拜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呈有氣無力道:“衆愛卿平身,朕今日又晚了些,愛卿們不要責怪朕,咳咳咳……”
朝臣們自然是一個不字都不敢說,把各司其職的事情,一一報道出來。
皇上和朝臣們簡單的說了幾句,拟了幾道聖旨,便開始咳咳咳的喘個不停。
“皇上!臣有話要說!”
九門提督慕容傲雲忽然站到大殿中間,朗聲道,他的聲音洪亮,好像如雷灌頂的洪鍾般響徹在殿内的上空。
李呈微微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九門提督有話請講。”
慕容傲雲拱手作揖道:“皇上,微臣尋遍了江湖郎中,在武林人士中四處打探,終于得到了一處秘方,可以醫治皇上的病症。”
李呈原本已經褪去光澤的眼睛,立刻閃現着奪目絢爛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唯一一縷光芒,頓時坐直了身體,聲音朗朗道:“愛卿!不愧是朕的九門提督,果真與衆不同!
朕說過,無論是誰,隻要能讓朕的龍體恢複康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救駕有功,乃是造福于百姓,造福于李家的江山。”
慕容傲雲從袖口中取出來一枚小盒子,裏面放置着七顆黑色的藥丸,烏黑锃亮的顔色,就像是稀有的石頭般透着神秘。
“皇上,這是臣尋遍了武林中人,終于得到的寶物,此乃取自天山雪蓮,人參,鹿茸,混合在煉丹爐中煉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終于煉成的解藥。
此藥擁有着解毒化瘀的功效,隻需七日,進食七粒,就可以把皇上體内積壓的毒漸漸化解開來。”
李呈立刻朝着高立使了個顔色,高立會意的下了禦階,走到慕容傲雲的跟前,像是珍寶般把盒子捧在手心,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皇上的面前,把盒子放置在桌案上,呈現給李呈。
“皇上!”唐振天忽然怒吼了一聲,快速幾步走到了大殿中間,拱手作揖道,“皇上!萬萬不可輕易進食此物!
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一定要請宮中的太醫親自驗證此事,萬一有毒,或者有其他的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了!?
龍體康健啊!皇上!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您!臣作爲三朝元老,強烈要求請趙太醫過來,驗證此藥的可信性!”
不等李呈開口,慕容傲雲一臉的怒氣,毫不忌諱的駁斥道:“大将軍是什麽意思?!您的話外之意,莫非是指臣有陷害皇上的心思?!
您對皇上忠心耿耿,但是滿朝文武都清楚,您對大皇子同樣是一片忠心!
我敢問一句,大将軍!您是不是想着盼着皇上早日暴斃,然後大皇子榮歸故裏,繼承了皇位!?否則,您怎麽會如此迫切的阻攔皇上服用解藥?”
唐振天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飽經風霜的臉孔透着陣陣怒氣,厲聲道:“九門提督簡直是一派胡言!我替皇上打下了一片江山,征戰沙場,爲了皇上立下了汗馬功勞,你怎麽敢如此的污蔑我!”
緊接着,轉頭對李呈跪下,叩首道:“皇上!老臣真的是替你的龍體考慮,思慮着您的大好江山!絕對不是因爲大皇子的緣由!請皇上相信老臣的一片赤膽忠心!”
李呈陷入了一絲猶豫,他要如何判斷這藥的可靠性。
慕容傲雲信心滿滿,爽快道:“皇上!老臣願意以性命擔保,此藥真的是尋遍了天下江湖郎中,在武林中人四處打聽,這才得到了此藥!請您一定要相信老臣的忠心!
于老臣而言,隻效忠于皇上一個主子!于唐振天大将軍而言,他的主子除了皇上,還有大皇子!
根據老臣的探子彙報,西北王已經啓程,就在丞相倒台的第二日,西北王就得到了皇上身體不适,病入膏肓的消息!
西北王明日就能到達皇城,老臣記得,當初皇上的聖旨是除了皇上親自下旨,否則西北王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敢問一句,前朝後宮誰能頂着違背抗旨的風險,通知西北王迅速的回到皇城!?隻有我們赫赫有名的唐大将軍!
當初西北王還是大皇子的時候,爲了保全你,選擇離開皇城,去西北封地!如今您爲了輔佐他,不惜阻攔皇上服藥,期許皇上早日暴斃。
臣敢問一句,唐振天你到底是何居心?你竟敢如此的對待皇上!對得起多年以來皇上對你的信任嗎?對得起你擁有的榮華富貴嗎?
你敢拍拍胸脯保證,你沒有通風報信給西北王嗎?你用你們唐家百世的榮譽來發誓,用你們唐家的列祖列宗發誓,你沒有輔助西北王嗎?!”
唐振天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反駁!
西北王确實是他通知的,發誓的話簡直是荒唐至極,隻是他沒有料想到,此事竟然會讓九門提督察覺到。
原本以爲,除掉了丞相一衆人等,唐家就沒有敵人了,萬萬想不到,九門提督竟然也在暗中的操作,偷偷的觀察将軍府。
李呈如雄鷹般犀利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丞相,而後,又試探的看向慕容傲雲,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唐大将軍!西北王回來之事,爲何朕不知道?什麽時候你能替朕決定了?朕,确實是允許你處置丞相一衆人等,然而,朕并沒有給你權力,讓你替朕決定,去通知西北王回皇城!
朕不管你是何居心?!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不管你對朕是否忠心!于朕而言,你已經不再是朕信任的朝臣了!
朕念及你除掉丞相有功,今日就免去了你的責罰。以後你好生的留在将軍府,閉門思過七日,至于西北王回來之事,朕自有安排!
傳朕旨意,唐家府邸任何人都不得離開将軍府,禦林軍派人去層層圍住将軍府,膽敢出來接近西北王之人,格殺勿論!”
唐振天再次叩首,蒼老的臉孔透着幾分惱怒,心底的委屈更是無處發洩,義憤填膺道:“皇上!老臣的忠心天地可鑒!
老臣讓西北王回來,真的是爲了大好江山考慮,并非是對皇上不忠心!懇請皇上一定要相信老臣!不管發生任何事,老臣永遠都是皇上的忠臣,将軍府永遠都效忠于李家的天下!”
“李家的天下!?不是朕李呈的天下!乃是他李沐的天下!”
李呈歇斯底裏的怒吼了句,把桌案上視若珍寶的盒子捧在手裏,冷冷的怒斥了句:“朕心意已決,唐家之人立刻回到将軍府閉門思過,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膽敢求情的人,視若同等罪過!朕已經累了乏了,你們通通退朝!慕容傲雲,你來到朕的内閣,朕有話單獨問你。”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叩首朝拜,目送着李呈一臉怒氣的離開了金銮殿。
唐振天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磕頭,苦口婆心道:“皇上啊!皇上!老臣真的是赤膽忠心!天地可鑒!請皇上相信老臣!相信将軍府!皇上!西北王并無二心,西北王對您一樣是忠心耿耿!西北王隻是擔心皇上的龍體啊皇上!”
可惜,任由着他撕心裂肺的狂吼着,李呈就像是聽不見一樣,對他的處境不管不顧。
一位朝臣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扶起來唐振天跌跌撞撞的身體,寬慰道:“大将軍啊,您這又是何苦呢!皇上的性情您是知道的,不管你怎麽說,皇上一旦不信任你,隻有你們唐家乖乖的閉門思過,才能僥幸的逃脫一劫難。
你若是一直都這樣求情,替西北王求情,隻怕不僅僅會害了你們唐家,就連回來的西北王都要受到牽連。”
唐振天被他扶着,緩緩的挪動着步子,一點一點往外走。
他若是被罰了,西北王該怎麽辦?失去了将軍府的保護和庇佑,前朝都是二皇子和小皇子的人。
加上如今二皇子已經榮升爲譽王,地位身份不同尋常,西北王遠在邊境,拿什麽和譽王勾心鬥角?
朝臣看出來了唐振天的擔憂之情,悄悄的貼近他的耳朵,低聲道:“大将軍無需憂愁,将軍府被禁足,嫁出去的女兒卻不屬于将軍府的人,隻要她們還在夫婿家,自然不會對唐家的處境不管不顧。
一位是文親王府正王妃,一位西北王的王後,您還怕将軍府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嗎?
有這兩位女兒在,沒有人能動搖将軍府和西北王,您盡管安心的回去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