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兒話落,可對面的人卻沒有絲毫的反應。芳兒想了想,複又試探性的開口“小姐?”
隻見高琳似是陷在自己的夢魇中,眉目間充斥着濃濃的懼意,似是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小姐,你…”芳兒欲言又止地出聲。
許是她的話驚醒了那陷入沉思地人,高琳猛地回頭,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待看到是在自己的内室中,這才松了一口氣,将目光轉到芳兒身上,開口“是你将表哥引到小佛堂的?”雖是詢問,但那語氣裏皆是肯定之意。
芳兒不着痕迹地看向高琳,心下若有所思,面上卻故作惶恐地出聲“小姐,是奴婢逾越了,奴婢因着小姐去了很長的時間,心中不免有些擔憂,這才…”
隻是她的話還未曾說完,便被高琳急急打斷,語氣裏染上了一股子慶幸,開口“你做到好,若不是你,恐怕我是難以再活着了。”
芳兒一驚,忙焦急不安的出聲“小姐,這是說的哪裏話,這種話不吉利,小姐以後還是莫要再說。”
高琳聞言,倒是并未開口,複而将目光定定的看向芳兒,語氣鄭重地出聲“我可以相信你嗎?”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問,但是直覺告訴她,芳兒是值得托付的人。
“奴婢本就是小姐的人,誓死爲小姐分憂。”芳兒心下咯噔,但還是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地開口。
似是過了許久,這才聽到高琳的聲音響起。
“你明日找個借口出去,幫我尋個滑胎的方子。”高琳雙手攥拳,幽幽地出聲。
芳兒聞言,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高琳,她猶記得她在剛剛被診斷出有身孕時的欣喜,和對這個未出生孩兒的期待,爲何才短短幾日,便做出如此的決定。
聯想到高琳從小佛堂出來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麽。但仍然出聲勸道“小姐,你怎會如此想,再怎麽說您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生命?哼,不過是一個連他親生父親都不想要的孽種,留着他,隻會讓我死的更快,甯心雅她不是人,是鬼,專門殺我的厲鬼,如用這孩子的一條命,換我的安全,何樂而不爲。”高琳冷聲道,語氣諷刺涼薄地道,随即大聲的笑出聲來,隻是那雙眼睛似有水光浮現。
“小姐,你怎麽如此想?即便少夫人想做什麽,還有老夫人呢,我們去求她,定能保小姐無虞。”芳兒提議道。
“沒用的,姨母早已經做了抉擇,無論如何,我都是将被舍得那個,即使生下了孩子,無非是交給甯心雅撫養,我又何必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高琳冷聲笑起來,在這寂靜的房間内,顯得格外滲人。
“小姐,你的意思是?”芳兒忍不住的又接着開口道。
高琳輕輕颔首,随即将事情大緻說了一遍,緊接着出聲“這個孩子留不得,你且按照我說的去做,這孩子的死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倒也不枉費他來這一遭。”
芳兒聽着她話裏話外的堅定之意,輕輕地歎了口氣,她雖不是聖母,對高琳也沒有好感,但是她畢竟已經學習醫術如此之久,站在醫者的角度,她還是接着道“小姐,許是今日受到了驚吓,才會如此輕率,不防再好好想想,奴婢先去給你準備洗澡水和膳食。”
“嗯,你去吧。”高琳點了點頭,出聲。
芳兒作勢行了一禮,複而往外走去。
高琳看着她的背景,由遠到近,而後變成一個墨點,最後消失不見,但她的眸光仍然掃向a芳兒離去的方向。
她複又想起來,兒時,自己總是喜歡追在李晨軒的身後,軟糯地喊着一句句的表哥,每當她如此做,與别的男孩子嫌棄她的蠢笨不同,她的表哥總是會溫柔的看向她,停下腳下的步伐,當時她便想,若有朝一日自己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他爲妻。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李晨軒會在遇到了甯心雅之後,以最快的速度,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毅然決然的前去迎娶,甚至還得到了太後的賜婚懿旨。
她甯心雅憑什麽,這叫自己如何能夠甘心,可自她來李府後,她的表哥,卻對她絲毫沒有一點感情,她本來是想要放棄的,可姨母的許諾又讓她燃起了信心和勇氣。
那一夜,自己雖然設計了表哥,但是她卻不曾後悔,将女子最珍貴的名節給了他,她以爲他會看她一眼,她以爲他的心裏會有她,哪怕一點點,可原來隻不過是自己的編織的美夢。
現在夢碎了,她還留在這孩子做什麽,想到甯心雅今晚的模樣,怕是她想殺自己的心,已經燃起,而她唯一能用的便是肚子裏的這個孩子,這是她唯一的砝碼,不自覺的伸手撫上,喃喃出聲“不要怪我,怪隻怪你投錯了胎。”
夜靜悄悄地,夜空中的圓月堅定不移的懸挂在天空,微風輕輕拂過,帶走了誰的歎息。
次日,一早,李府發生的事情,便一字不落的傳到了甯墨的耳中。
“想不到這高琳也是個狠的。”一旁的夏霜惹不住的開口道。
甯墨聞言,沉默地片刻,才堪堪出聲“她自己選錯了路,便要爲此去承擔相應的後果。她原本的性格,可不是這樣。”
夏霜點了點頭,随即欲言又止地看向甯墨。
“你想說什麽?”甯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出聲詢問。
“奴婢奴婢想問,小姐會如何做?”夏霜輕咬了嘴唇,脫口而出道。
甯墨搖了搖頭,淺淡地出聲“我什麽也不會做,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我們局外人便不要去參與了,告訴秋蓉,靜觀其變。”
“是。”
“對了,今日冬瑤的情況如何?”甯墨開口道。
“花大夫說,藥效已經在發生作用。應該問題不大。”
“嗯,走吧,我們去看看她。”甯墨想了想,起身道。
“小姐,還是先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