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中,前來面聖的李宣父女被賜了座,聖上卻不緊不慢地看完了手裏的奏章,才擡頭審視了一下危坐正襟的兩人,随即一笑,向李珠兒招了招手道“珠兒,過來。”
李珠兒乖乖地走到皇上身邊,施了個萬福。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珠兒出落得越發水靈了。”皇上摸了摸李珠兒的頭,笑着說,“來和朕說說,可有哪家公子有幸被珠兒看上?”
李珠兒一下羞紅了臉,扭扭捏捏的樣子,全然不似平時那般張揚跋扈,惹得皇上大笑三聲,捏了捏她的臉蛋兒,說道“看你這樣子,定是有了心上人。朕與你爹早是結拜兄弟,朕便是你的皇叔,你看上誰了,告訴皇叔,皇叔與你做主!”
李珠兒害羞地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撥了撥額前的青絲,小聲地念了一句“三皇子殿下……”
這一聲細如蚊蠅,卻依然清晰地傳進了皇上和李宣的耳中。
李宣當下一急,起身便喝斥了一句“放肆!”吓得從未見過親爹真正動怒的李珠兒一怔。
“義弟!你這是做甚!”皇上卻護住李珠兒,責怪地喊了李宣一聲,“珠兒自小便常來宮中玩耍,與珩兒青梅竹馬,有何不可?”
“陛下,小女頑劣,恐怕配不上三皇子——”
“朕說配得上,便是配得上!”皇上臉色一凜,顯然已有了些怒氣。
回過神來的李珠兒此時也委屈地哭了出來,臉上挂着兩行清淚,楚楚可憐地喊了一聲“爹——”
“珠兒不哭。”皇上伸手幫李珠兒擦了擦淚,溫言哄道,“哭花了臉,一會兒珩兒要嫌棄你喽!”
聽到這話,李珠兒忍不住破涕一笑。
“你先去永和宮看珩兒吧,朕賜婚的聖旨随後就到。”
“謝皇上!”李珠兒臉上淚痕未幹,卻已經喜笑顔開。
與皇上一起目送着李珠兒出了禦書房的李宣看着負手立在前面的天子,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愛卿,”等人走遠,皇上邁着步子踱回屋内,語氣也漸漸沉了下來,“你有話便說吧。”
“陛下,臣便直說了。小女被臣嬌縱過頭,孩童心性,不谙世事,恐難以于宮中立足。”
“珩兒可是朕心中屬意的太子人選,還不夠珠兒在宮中立足麽?”皇上卻似乎未懂李宣的意思,雲淡風輕道。
“陛下!恕臣鬥膽,後宮中向來不是平和之地——”李宣卻依舊咬牙切齒道。
“李宣!你好大的膽子。”皇上一拂衣袖,怒喝一聲,“你言行不慎,朕今日看在珠兒份上不與你計較。你退下吧。”
“陛下此番恩情,宣沒齒難忘!”李宣怒視着皇上,一字一頓咬牙說道。
皇上卻并未動怒,隻背過身去,不再理會滿腔怒火大步流星離開此地的李宣。
李珠兒懷着滿心的歡喜和嬌羞向永和宮去了,那裏是和她從小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三皇子,是她偷偷喜歡了十幾年的心上人。
到了永和宮,聽一名小太監說,有位沈公子正在給三皇子看診。
“阿珩病了?”李珠兒一聽,急急忙忙地沖進了白珩的寝殿。
白珩身體已好了許多,這會兒正坐在桌旁,沈鳳九的桃花枝搭在他手腕上,正在把脈。
突然闖進一個李珠兒,使屋裏的人都朝她看去。
李珠兒掃視了屋裏一眼,突然疑惑地看向沈鳳九身邊站着的一名宮女“陸昭淩?”
好在沈鳳九看診時從不讓屋裏有旁人,方才那小太監也沒跟着李珠兒進殿。
“噓!”陸昭淩還是吓了一跳,忙叫她噤聲。
“怎麽了?”李珠兒也被陸昭淩的反應吓了一跳,不由得說話也成了氣聲,“你是來看阿珩的嗎?怎麽偷偷摸摸的?”
“說來話長……”陸昭淩爲難道。
“那就先不說了。”李珠兒幹脆地回答,随即跑到白珩身邊,“阿珩你怎麽了?生了什麽病?還有沒有事?”
“已經好多了。”白珩笑道,“你今日是來宮中看望淑妃麽?”
“不是……我……嘿嘿。”李珠兒害羞地扭捏起來,“今日陛下忽然召我随父親入宮……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陸昭淩本來還想笑話李珠兒竟學會害羞了,聽她這麽一說,又擔憂起來“皇上召你入宮?你見過皇上了沒有?”
“見過了。”李珠兒嘿嘿傻笑着說。
陸昭淩見李珠兒是這樣的反應,松了口氣“看來皇上沒有責怪你,那就好了。”
“責怪我什麽?”李珠兒茫然道。
“你可真是什麽也不知道。”陸昭淩笑道,“看你像是很開心似的,有什麽喜事?”
李珠兒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看一眼白珩,又低下頭,強忍住内心的喜悅“我、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聲長腔——
“聖旨到——傳三皇子白珩,鎮國将軍府李珠兒,速來領旨——”
這道蓦然而至的聖旨令白珩一怔,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已被李珠兒挽起胳膊歡快地朝殿外而去“走啊阿珩,我們快去接旨!”
白珩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隐約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傳旨的太監看一眼下跪接旨的兩人,拖着長腔開口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鎮國大将軍李宣之女李珠兒,娴淑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朕聞之甚悅。今皇三子年十六,及束發,适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李珠兒待字閨中,與皇三子天造地設,爲成佳人之美,特将李珠兒許皇三子爲妃。欽——此——”
李珠兒滿心歡喜地看向白珩,卻見他一臉難地置信的驚訝,随後猛然望向遠遠站在殿門處的陸昭淩。
“阿珩……?”
李珠兒看着眼前遙遙相望的兩人,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茫然和心痛翻湧而起,她隻覺得腦中一空,手中不由自主地攥住白珩的衣袖。
被李珠兒喚了一聲的白珩回過神來,看向與自己并肩跪着的李珠兒。。
他緩了緩神,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惶惑與憤怒,伸手輕輕覆上李珠兒拉住自己的一隻手,溫言道“珠兒,父皇此番賜婚,初衷我大緻明了,與宮中情勢有關。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此事牽連到你。你等着便好,我這就去找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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