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淩心中暗笑。
她在沈靈言身邊待了兩年，别的沒學到，在讨價還價方面明争暗鬥的本事可學了不少。
葉二公子琢磨一陣，也不知對面這女人究竟是想要這孩子，還是想來訛錢。
想了半天，這女人沒道理非要買安年那孩子，她買了幹嘛，總不能是見義勇爲吧？那她開口先說要買，原來是詐我，見我說不想賣，就趁機多要些贖金。
實在狡詐。
葉二公子心中笃定道。
我會讓你如願麽？
他在心底冷笑一聲。
“那看來要叫姑娘失望了，雖然我挺喜歡那孩子，但也就是個小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若要再花大價錢将他從姑娘手中接回來，挺不值的。你想買那就賣給你吧。”葉二公子呷一口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哦？”陸昭淩表現出一副意外的樣子，“那葉二公子開個價吧。”
葉二公子心中又開始猶疑不定。
這女人到底要幹什麽？
“怎麽了？你要麽賣給我，要麽給我一筆賞錢，到底要怎樣，你倒是說啊？”陸昭淩見葉二公子猶猶豫豫的，不耐煩地催促道。
“既然你這麽想要，那就賣給你吧，一千兩白銀。”葉二公子獅子大開口。
“那我開個半價，孩子我不要了，你給我五百兩賞金吧。”陸昭淩誠懇道。
“……”
兩人對視一會兒。
“我看你真心喜歡這孩子，今天就五百兩賣給你好了。”葉二公子道。
“别别别，我沒想到葉二公子府上的小仆這麽金貴，五百兩夠我買十個這麽大的孩子了，你還是爽快點把賞金給我吧。”陸昭淩回絕道。
“你怎麽回事？不是你說要買那孩子的麽？那你到底多少銀子肯要？”葉二公子急道。
“這……是我說的沒錯。”陸昭淩一臉爲難，“我心想大戶人家府上調教過的孩子好用些，他又犯了錯從府上逃跑了，興許你會願意轉賣給我，誰想到這孩子要這麽貴？”陸昭淩一副肉疼的樣子，表現得十分真切，“實在不行……一百兩，我隻有這麽多。”陸昭淩伸出一根手指。
“别家的孩子最多五十兩，一百兩已經是兩倍的價錢了。”陸昭淩又補充道。
當初那孩子買來其實也就花了二十兩。
葉二公子想了想，同意了這筆交易。
陸昭淩當即留下一百兩銀票，拿了安年的賣身契，回沈府去了。
見陸昭淩成功買下安年走了，葉二公子雇的兩名打手面面相觑一陣。
其中一個上前說道：“公子，你爲了抓那小兔崽子，付給我們哥兒仨的工錢加起來也有一百兩了，何況老三讓人打成那副樣子，現在還沒醒，這醫藥費也還要一筆……你怎麽說賣就賣了呢？”
“嗯？”
葉二公子一怔，随即回過神來，破口大罵：“蠢貨！你怎麽不早說？！”
他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有點想要出門去追陸昭淩，但賣身契已經給了出去，錢貨兩訖，怕是追上人也沒用了。
他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恨恨地砸了一把桌面。
太狡詐了！
回去的路上，陸昭淩暗自竊笑。
這也太容易了。葉二他爹好歹是個富商，他怎麽一點兒也不懂談交易的門道。
回到沈府，楊澈與安年都在院子裏。
安年正蹲在地上，盯着對面不遠處趴着的貓咪小花。
見陸昭淩回來，安年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便有些期待地看向她。
“成了。”陸昭淩沖安年揚了揚手中的賣身契。
安年眼中立刻閃耀出快樂的光芒。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陸昭淩問。
誰知說完這話，安年的眼神又立刻黯了回去。
他轉回臉，盯着小花，默不作聲。
不想回家？
陸昭淩有些琢磨不透這小男孩的心思。
算了，也不急于這一時。
陸昭淩沒再追問，将賣身契收了回去。
折騰了半晌，天已快黑了，算算沈靈言也差不多快要回來。
今天這一趟不但沒賺到錢，還賠了一百兩銀子進去，不知那老頭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陸昭淩一邊想着，一邊走進房中，沒留神楊澈也在身後跟了進來，還随手關上了房門。
“嗯？”陸昭淩回頭看向楊澈，“有什麽話想單獨和我說麽？”
“他如果回家，可能還會再被家人賣出去。”楊澈開口道。
“唔……”陸昭淩不置可否，“興許是做娘的萬不得已賣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失而複得，應該不會舍得再賣了吧？”
“若不舍得，原本就不會賣了自己的孩子。若舍得，能賣一次，就能賣第二次。”楊澈繼續說。
雖然覺得這揣測有些過于冷漠，但也還是有些道理。
看安年不願回家的樣子，多半他娘也不是什麽慈母。
“那這孩子要怎麽辦呢……”陸昭淩發愁道。
他年紀還小，看樣子隻有五六歲。陸昭淩早晚要離開安平，沒法照顧他，想要求沈靈言養這個孩子，也有些勉強。
楊澈也沒有開口。
兩人在屋内沉默一陣，院中傳來沈靈言的聲音：“哪裏來的一個毛孩子？”
陸昭淩聞言出門，将前因後果告訴了沈靈言。
“那怎麽還不送回家去？天都要黑了。”沈靈言倒沒有對陸昭淩花出去一百兩銀子有所異議，隻是問道。
“這個嘛……”陸昭淩悄悄瞥安年一眼，“他可能不太适合回家去。”
沈靈言轉了轉眼珠，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隐情。
“那你要收養這孩子嗎？”他對陸昭淩問道，“我也不是什麽冷漠無情之人，這院子裏還有空屋，可以借他住住。但你隻能自己照顧他，别指望我。另外你想清楚了，你可是不會一直留在安平的。”
沈靈言的話陸昭淩都想到了。但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陸昭淩歎口氣：“先留他在這裏住着，以後再想别的辦法吧。”
“叫你出去賺錢，沒賺到還賠錢不說，淨往家裏撿麻煩。”沈靈言抱怨一句，目光在楊澈和安年身上掃了一圈，“還是我鳳九徒兒好，辦事利落，還不會節外生枝。真想我的乖徒兒啊，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
說完他歎着氣，搖頭晃腦地回屋去了。。
關門前還沖陸昭淩喊了一聲：“對了，今兒晚上我要吃炖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