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淩手中的這柄軟劍，是用來殺人的。

她抽出軟劍，與沈白莺的長劍碰撞幾下，接着她腰肢扭轉，軟劍仿若與她的手臂渾然一體，動作飄渺輕逸，瞬間劃破了沈白莺持劍的手臂。

沈白莺吃痛，捂着手臂後退兩步。

陸昭淩沒有繼續追擊，但心中劃過一絲疑惑。

以沈白莺的身法，不應當避不開她的招式。

或許是怒極攻心，失去理智，使得動作魯莽了？

兩人相視片刻，陸昭淩再次想要說些什麽話勸一勸沈白莺：“沈姑娘……”

但她話剛開口，對面已換左手執劍，再次沖了上來。

她像是瘋了似的，剛才跑開的那會兒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如此暴戾？

陸昭淩抵擋一會兒，漸漸開始有些吃力。

其實交手以後，陸昭淩發覺兩人實力不相上下。但此時沈白莺不管不顧，幾乎不做防禦，一心想要取陸昭淩性命，而陸昭淩的軟劍太易傷人，又不敢使出全力。

怎麽辦？要是能先限制住她的行動就好了。

陸昭淩一邊與沈白莺打成一團，一邊快速思考。

她看着眼前失去理智橫沖直撞的沈白莺，忽然心生一計，邊打邊退，很快退到一棵樹旁。

随後看準機會，趁着沈白莺一劍直直地向她刺來時，堪堪避過。

沈白莺這用盡全力的一劍狠狠地插進樹中。她用力拔了兩下，果然拔不出來。

向前直刺的力道容易發揮，但深深地刺進樹裏，想要拔出來是有些困難的。

沈白莺放開那把劍，陸昭淩松一口氣。

“沈姑娘，你先冷靜一點。剛才是發生了什麽事麽？爲何你突然……”陸昭淩心下放松，收回軟劍，對沈白莺問道。

沈白莺站在樹旁，垂臂低頭，默不作聲。陸昭淩此刻還站在她稍遠處，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見她沒有反應，陸昭淩遲疑一會兒，有些不敢上前。

“你這賤人。”沈白莺忽然低低地罵了一句。

……果然還沒消氣，還是先離她遠一些的好。

陸昭淩感覺自己沒有上前是個明智的選擇。

眼下解釋再多她也不會聽的，不如先等她冷靜一會兒，稍後再當着她的面，把沈鳳九的事說清楚。

陸昭淩心中想道。

打這一場着實累人，招架起來本就吃力，還要處處小心不敢傷人。陸昭淩扶住身旁一棵樹，想要略微調息一下。

就在她放松警惕，目光從沈白莺身上移開的這一瞬，沈白莺忽然動了。

她擡擡手腕，三枚細不可察的銀針齊齊射向陸昭淩。

陸昭淩隻感覺胸口微微一痛，有些疑惑地低頭看看，發現那三枚深深沒入的銀針。

“你……”她看向沈白莺，心感不妙，果然很快開始手腳發軟，站立不住，意識也逐漸模糊。

“我本不想用這樣的險惡手段，但你實在該死。你爲何不肯乖乖離開沈鳳九呢？這樣你也不必受此番苦難了。”沈白莺擡起頭，表情有些扭曲。

陸昭淩聽着她的話，忽然胸口一陣劇痛，并且這劇痛很快像爆炸似地傳遍她全身。

“呃！”陸昭淩緊緊攥住胸口，痛苦地跪在地上。

沈白莺冷笑着向她走近：“這毒就算是沈鳳九也解不了，你必死無疑了。你也不要怨我，全都怪你自己不識好歹。”

陸昭淩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感到全身都在灼燒，又像要被撕裂，痛不欲生。

“啊——！！”她終于忍不住痛苦地喊叫一聲，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沈白莺得意的狂笑，像個喪失了神智的瘋子。

-

陸昭淩是被痛醒的。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客棧的床上，但那全身劇痛的感覺仍在折磨着她。

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你醒了。”

是沈鳳九的聲音。

陸昭淩勉強轉過頭，看向床邊的人。

“好……好痛……”她顫抖着說道。

沈鳳九立刻将桃花枝點在她額頭。

她感到一陣暖流從靈台流下，輕柔地擴散至全身，疼痛的感覺減輕許多。

她虛弱地喘了兩口氣，對沈鳳九道：“好些了……謝謝你。”

沈鳳九沒有作聲。

陸昭淩又休息了一會兒，才有力氣繼續說道：“她說……這毒……你解不了？”

沈鳳九深深地看她一眼，伸出手，像以往她摸安年那樣，摸了摸她的頭：“能解，别怕。”

陸昭淩輕輕點點頭。

“解藥已在路上。我隻能略微抑制毒性，拖延住時間，你還會……再痛幾日。”沈鳳九說話時，神色有些于心不忍。他言辭間還似有些歉意，也有些不甘。

“沒關系……我會……忍耐。”陸昭淩斷斷續續地說道。

一陣沉默。

“沈……沈白莺呢？”陸昭淩問。

“去取解藥。”沈鳳九答道。

“她……願意……救我？你……怎麽……”陸昭淩艱難地說到一半，便被沈鳳九打斷了。

“那日她受到了迷惑。”沈鳳九說道。

又是行天道麽……竟然還能控制人的神智。想來沈白莺原本就恨我，或許這恨意加上行天道的引誘，使沈白莺近乎發狂了吧。

陸昭淩心中想道。

“我已解釋清楚，我不會跟她走，不會娶她，隻因爲我厭惡她，與你無關。”沈鳳九又向陸昭淩淡淡道。

陸昭淩怔了怔，看着沈鳳九臉上有些哀痛的神情。

是嗎……與我無關……

陸昭淩閉了閉眼，輕歎一聲。

“她以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沈鳳九繼續道。

不知爲何，陸昭淩總覺得今日沈鳳九話多了些，像是有些慌神。

“你怎麽了……”她向沈鳳九問道。

“什麽？”沈鳳九輕輕皺眉。

“你……有些奇怪……”陸昭淩吃力地說道，“是……還有什麽……别的事？”

沈鳳九頓了頓，神情顯得更加不自然。

“你在……自責？”陸昭淩又問，“這……不怪你……”

“怪我。”沈鳳九淡淡道。

是因爲沒有保護好“天命”，所以覺得自己失職麽……

陸昭淩有心勸慰，但實在又痛又累，沒有多少力氣講話了。。

“我說過對你負責，就應當保護好你，不該放你一人離開。”沈鳳九卻在随後說了這句令陸昭淩訝然不已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