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刀鋒貼在阿黎的頸間，他害怕地縮了縮。

陸昭淩看着阿黎的眼神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你、你殺過人……”阿黎顫抖着說。

陸昭淩愣了愣。

她并沒有對阿黎起殺心，隻是做出兇惡的樣子，想吓一吓他。

沒想到這少年的感覺這樣敏銳。

于是陸昭淩便順水推舟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既然看出我殺過人，就老老實實把我問的問題交待清楚。”

“……三天。”阿黎顫聲說道，“三天後你們就可以下山了。”

“什麽意思？”陸昭淩疑惑地問。

“三天後就是月中，每到月中……他們就會上山來，把還活着的人帶走。”

“三天後……帶回去參加祭祀麽？”

“嗯。”阿黎小聲應了一句。

“那你爲什麽沒被帶走？”楊澈在一旁問道。

“……他們以爲我死了。”阿黎回答。

“那你爲什麽不主動去找上山來帶人的鎮民，跟他們一起下山呢？”楊澈奇怪地問。

陸昭淩敏銳地捕捉到什麽，立刻問：“爲什麽你甯願藏在山裏，也不願被帶回去參加祭祀？祭祀上會發生什麽？”

陸昭淩想到沈鳳九說過那祭台上有血腥味，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不知道！我在山裏過得挺好，我不想下山！我不知道什麽祭祀！”阿黎卻忽然激動地喊道。

“你……”陸昭淩吃了一驚，手中的刀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結果這少年趁機向後一仰，同時擡腳踢向陸昭淩，在陸昭淩閃開這一腳的功夫裏，敏捷地拔腿就跑。

阿黃也立刻機智地跟着他溜了。

“……這臭小子。”陸昭淩沒有去追，但多少有點不痛快。

“你太兇了。”沈鳳九淡淡地評價道。

“我兇？”陸昭淩不服氣，“明明是那臭小子不分青紅皂白暗算我們！我隻不過吓一吓他罷了。”

“嗯。”沈鳳九點點頭。

有時候沈鳳九的話沒有别的意思，隻是客觀地陳述一個事實。

陸昭淩有些悶悶不樂地收回了彎刀。

這會兒一直躲在木屋裏偷偷看着外面的安年見人走了，忍不住向外面喊道：“昭淩姐姐……”

陸昭淩回過神來，一行人便一同回到木屋裏。

“既然那少年說，三天後才有機會下山，那我們這幾天不如就待在這裏。”陸昭淩往屋裏一坐，“反正外面可能還會有什麽未知的危險，這木屋既然被那少年住了半年多，應該還安全些。”

沈鳳九和楊澈都表示同意。

小花蹭了蹭陸昭淩的褲腿，“喵喵”地叫着，仰起小臉看着她。

好像還是饞桌上的熏雞……

陸昭淩拿起盤子裏的半隻熏雞。

該不會有毒吧？

她将熏雞遞到沈鳳九面前：“你能看出這東西有沒有毒麽？”

“無毒。”沈鳳九道。

“那就好。”得到了沈鳳九的鑒定，陸昭淩才放心地把雞丢在地上，看小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我出去弄點吃的回來，你們先在屋裏歇着吧。”楊澈自告奮勇道。

“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陸昭淩急忙起身。

“沒關系，我不會走遠，去去就來。”楊澈說完，直接一溜煙跑出了門。

今天進山的事他又差點被落下，之後可不會再老老實實等在營地裏了。

陸昭淩便隻能由着他去了。

小花吃了一陣，滿足地舔了舔爪子。安年蹲過去和它玩了一會兒，直到它張張嘴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跑開，跳到沈鳳九的腿上，舒舒服服地卷成一團。

沈鳳九伸出手，蔥白纖長的手指在小花光滑的皮毛上溫柔地順了順。

……他真的是個美人兒啊。

陸昭淩看沈鳳九低垂着頭，羽睫輕閃，精緻的臉頰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忍不住在心中贊歎道。

“在看我麽？”沈鳳九忽然開口。

“呃，咳咳。”被抓包的陸昭淩尴尬地咳了兩聲。

“我好看麽？”沈鳳九斜眼道。

“好、好看……”陸昭淩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

“那就多看幾眼。”沈鳳九輕笑一聲。

陸昭淩聽他這麽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随後有什麽忽然在她腦中閃過。

那是在一片曠野中，斑駁的樹影下，少女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年，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你真好看。”那少年笑若繁花，溫柔地對少女說：“你也好看。”

這突如其來的回憶令陸昭淩怔了怔，眼角不知不覺溢出淚水。

沈鳳九注意到陸昭淩的神情，也漸漸收起了笑意。

“想到什麽了？”沈鳳九淡淡問道。

“沒有……沒什麽……”陸昭淩呆呆地抹了抹臉頰。

沈鳳九沒有多問。

屋裏沉默了一陣。

沒過多久，楊澈就回到了木屋。

“這山裏東西還不少，我先摘了點蘑菇，還有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果子回來。等會兒我再去一趟，抓幾隻兔子野雞什麽的。”楊澈風風火火地說着，把懷裏的東西“呼拉拉”丢在桌上。

說完他一擡頭，“咦”了一聲：“昭淩，你哭了？”

“啊……沒事，我沒事……”陸昭淩忙說道。

“你眼睛好紅，是哭過的吧？”楊澈疑惑地問着，看了安年一眼。

安年向他點了點頭。

“怎麽了？爲什麽哭啊？”得到安年的證實，楊澈再次擔憂地向陸昭淩問道。

“……我隻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真的沒關系。”陸昭淩低聲道。

“三皇子麽？”沈鳳九忽然問。

“……嗯。”陸昭淩輕輕點了點頭。

“你不是去打兔子？”沈鳳九忽然對楊澈說了一句。

“啊？可是……”楊澈被這突然一問噎了一下。

“去。”沈鳳九斜了他一眼。

“……知道了，去就去嘛。”楊澈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不知怎麽，覺得自己似乎得回避一下。

楊澈走後，沈鳳九又叫安年去外面玩，于是屋裏隻剩下他和陸昭淩兩人。

“怎麽了……你要說什麽？”陸昭淩茫然地看着來到自己面前的沈鳳九。

沈鳳九低下頭，凝視了陸昭淩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白珩死了。”

“……我知道。”陸昭淩别過臉。

這件事她不想再聽沈鳳九說一遍。

“但是李珠兒沒死。”。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