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血刀
甯憶,字閣臣,江湖人稱“血刀”,被譽爲“天下三刀”之一,可謂是極高的評價了,幾乎是公認的天下用刀第三人,更勝于用刀之人無數的佛門,僅次于“天刀”秦清和“魔刀”宋政,而且未來成就有望直追秦、宋二人。要知道秦清也好,宋政也罷,都是在知天命的年紀跻身長生境,固然比不得李玄都和澹台雲,但也是極爲不俗了,甯憶有望追上兩人,也就是說甯憶被認爲是有望長生境之人。
如今的江湖,不論輩分,隻論年齡,大體可以分爲老中青三代人,老輩中人已經開始逐漸離開江湖,比如徐無鬼、張靜修,便是還是留在世間的,至多還剩下二十年左右的時間。接下來的一代人則是正值壯年,在人世間還有四十年以上的時間,以秦清、宋政等人爲首,也可以包括澹台雲,接下來就是年青一代,年紀大的如甯憶、李元嬰等人,而立之年,年輕一些的如李玄都、顔飛卿等人,及冠之年,人生剛剛起步,還有極爲長遠的路途可走。
甯憶能以不足不惑之年的年紀走到今日的地步,說是天縱奇才也不爲過,如果李玄都沒有諸多機緣,至多就是與甯憶持平。
作爲當年與李玄都打平的人物,甯憶的确是個不能被小觑的人物,哪怕他如今還未跻身造化境。更何況現在的甯憶與剛剛脫離牝女宗的甯憶已經大不相同。
李玄都從來都不是一個小氣之人,不會将一家之學視作不傳之秘,雖然對待甯憶不像對待秦素那樣毫無保留,但他還是将部分法門傳授給了甯憶,尤其是在甯憶加入太平宗後,李玄都就将太平宗的許多絕學傳授給了甯憶,而李玄都的兩大絕學“太平青領經”和“南鬥二十八劍訣”又與太平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再加上甯憶也參與了“南鬥二十八劍訣”的整合修訂,所以甯憶與李玄都之間,談不上傳承,也是有些類似于師出同門的意思了。除此之外,甯憶還有自己的獨門絕學,也曾收過弟子,再往前推移,甯憶還是儒門弟子,“浩然氣”和“正氣歌訣”都有涉獵,若說所學龐雜,甯憶也不遜色李玄都太多。
不過所學再多,最終都要千機歸一,正如李玄都陸續學了“北鬥三十六劍訣”、“太陰十三劍”、“慈航普度劍典”,最終還是整合爲了“南鬥二十八劍訣”,甯憶也是走了這條路,與李玄都不同的是,他用刀而不用劍。
甯憶拔刀之後,刀尖斜斜指地,刀刃朝向自己,而刀背朝向甯奇,雖然甯憶沒有開口說話,但意思十分明顯,請甯奇亮出兵刃。
儒門七隐士還有可能用些奇門兵刃,儒門大祭酒的兵刃隻可能是劍,甯奇取出自己的長劍,拔劍出鞘,三尺長劍神華内斂,不見青光白虹紫氣,不過劍身清亮如水,可以映人面容。
甯奇一抖掌中長劍,終于是開口道:“進招罷。”
甯憶也不廢話,直接一刀向前掠出,甯憶自創的“血影幻身”和“血刀十二式”本就是以速度見長,經過他的改進之後,又有增進,此時甯憶出手之快,實在不可思議,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刹那間,“欺方罔道”的刀劍已經觸及了甯奇的咽喉位置。
幸而甯奇的境界修爲要高出甯憶一籌,在千鈞一發之際險之又險地擋下了這一刀,不過他握劍的手掌還是微微一顫,甯憶這才驚覺甯憶的修爲之高,距離自己已經相去不遠,進境之快,比他當年在儒門的時候強出不知多少。
甯憶絲毫沒有因爲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至親之人就心生猶豫,又是連續數刀,不見刀光殘影,微風不起,寂然無聲。便是甯奇也沒有捕捉到甯憶的出刀軌迹,隻能憑借直覺連出十數劍,周身竟無半分破綻,将甯憶的出刀悉數防下。
甯憶和甯奇鬥在一處,當真是刀光劍影了,甯憶境界更低,卻是處于攻勢,甯奇境界更高,卻是處于守勢。一連串金石碰撞之聲連綿不絕。
秦清雖然早就聽聞晚輩甯憶的大名,但是從未共事,更未曾與甯憶交手,此時見得甯憶出刀,審視片刻之後,發現甯憶與李玄都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子,李玄都以氣機浩大著稱,甯憶體内氣機算不得雄厚,便是比之當年的李玄都也相差不少,但是氣機流轉速度極快,不遜于李元嬰。不過甯憶的快與李元嬰的快又有不同,李元嬰的快是純粹的速度之快,甯憶的快卻是變化之快。
如果用輕身功夫做比方,李元嬰長于直線奔騰,甯憶長于輾轉騰挪,各有千秋。
當初李元嬰對上李玄都,便是李玄都占盡優勢,仍舊險些命喪李元嬰之手。此時甯奇對上甯憶,也是如此。儒門大祭酒,境界雖高,但長年養尊處優,極少與人交手過招,偶有出手,也是點到爲止,甚少有生死搏殺的經曆,若論對敵交手的經驗,哪裏比得上李玄都、甯憶、李元嬰一幹人等。
甯憶出刀越來越快,“血影幻身”也完全施展開來,隻見得甯奇周圍出現了上百個殘影,殘影疊着殘影,重合層疊,及至後來,已經看不到甯奇的身影。
隻是就算如此,甯憶手中之刀仍舊沒能破開甯奇的守勢。
久攻不下,甯憶突施殺招,隻見得一輪血月在兩人之間升起。
甯奇毫不客氣地一劍将血月劈成兩半,手中長劍點向甯憶的眉心。甯憶身形倏忽向後退去,兩人一進一退,甯奇的劍尖與他的眉心始終保持着半寸距離,不過劍尖上吞吐不定的劍氣還是傷及了甯憶的眉心,割裂開一道血痕,仿佛一隻血色的豎眼。
如此向後退出十餘丈之後,甯憶猛地止住退勢,終于拔出腰間的“大宗師”,猛地格開甯奇的長劍。
先前宋政沒有在意,此時才注意到了自己的佩刀竟然在甯憶的手中。也如秦清那般,開始注意起這個與自己并列其名的晚輩。
隻見甯憶手持雙刀,右手持“欺方罔道”,刀身略顯平直細長,略有弧度,與長劍有幾分相似,左手持“大宗師”,厚背刃寬,盡顯厚重之意。兩口寶刀都自有氣勢,鋒銳異常,隻是雙刀截然相反,一件至剛至重,一件卻極盡輕柔。
這卻是甯憶在太平山無憂谷中練刀多時,又自創了一門對敵之法,這門對敵之法勝在一個“奇”字,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若是突然用出,就算對手高出他一個境界,也難以在短時間内破去。可甯憶一旦用出了此種手段,與他同等境界之人,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百餘招的,就算是高出他一個境界之人,也要敗在這個出其不意之下。
甯憶擋下甯奇的一劍之後,随即以“欺方罔道”向甯奇攻去,可是并非直來直去,卻是畫了一個圓圈,好似滿月。甯奇一時不知這“欺方罔道”要刺向何方,隻得向後一退,暫避鋒芒,可甯憶出手快極,甯奇後躍退避,“欺方罔道”劃成的圓圈又已指向他身前,圓圈越劃越多,初時隻有三個,數招一過,三化九,九化三十六,自成陣勢,已将甯奇完全籠罩其中,觀戰中人中少有庸人,已經有人看出些許端倪,這等手段,似乎與張海石所用劍法有些相似,又與太微真人所用的“北鬥三十六劍訣”有些相通之處。
甯奇眼見甯憶招數越來越是淩厲,而左手倒提的“大宗師”始終未用,卻也無法可想,隻得全力運轉手中長劍,儒門劍法自有獨道之處,僅僅是對上甯憶的單刀也不落下風。
就在這時,甯憶左手中的“大宗師”迅猛劈下,雖然甯奇勉強閃過,但聽得轟然一聲,在地面上劈砍出一道長近十丈的溝壑。
玉虛峰不比其他地方,山石堅硬無比,便是天人境大宗師想要留下痕迹也不是簡單之事,甯憶能一刀劈開長長溝壑,可見這一刀的威勢之大。
甯憶以雙刀對敵,“欺方罔道”以變化爲主,“大宗師”以剛猛爲主,甯憶雙手雙刀剛柔相濟,陰陽相輔,初次遇到之人,定要手忙腳亂。甯奇也是如此,不過他畢竟修爲高深,見多識廣,此時已經漸漸看出些許端倪,甯憶手中的“欺方罔道”迅捷淩厲,變化萬千,卻是以困人、牽制爲主,反倒是“大宗師”,勢大力沉,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之勢,取人性命,要好生防備。
便在這時,甯憶忽地尋到破綻,左手“大宗師”猛地一刀當頭劈下,氣勢雄渾,仿佛挾大勢而至,讓人躲無可躲,避無可躲,卻是儒門的路數,同時“欺方罔道”所劃圓圈卻籠罩住了甯奇前後左右,令甯奇絕無閃避躲讓之處。甯奇隻得以手中長劍硬接了他這招。但聽得一聲巨響,刀劍相交,甯奇本人修爲高絕,無甚大礙,可手中長劍卻是被“大宗師”生生崩出了一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