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笑丢掉手中的“清寒”,一揮大袖,平地生起一陣黑風,讓孫妙妙幾乎睜不開雙眼。
甯憶随風而起,雙刀交錯,金風四溢,切斷席卷向自己的黑風。
雖說甯憶境界修爲不如王天笑,但憑借手中的兩大神兵利器,也不能說是沒有還手之力。
王天笑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不曾有絲毫大意,輕聲道:“黃泉無法,陰司有序,冥鎖即至,生魂難逃。”
一條黑幽幽的鎖鏈憑空出現,不知以何種金屬材質鑄就,其上刻有無數符箓紋絡,如黑色巨蟒,嘩啦啦作響。
這條鎖鏈不斷伸長,如有靈性,朝着甯憶纏繞而去,甯憶以手中“大宗師”格擋,立時被黑色鎖鏈順勢纏繞刀身。
鎖鏈另一端被王天笑握在手中,然後輕輕一拉,鎖鏈立時收緊。
這條鎖鏈似虛似實,有禁锢神魂之妙用,隻要将神魂定住,體魄就變成了行屍走肉,動彈不得。
甯憶不敢觸及鎖鏈,以“大宗師”暫且擋住鐵索,身形順勢欺近,另外一隻手中的“欺方罔道”一刀斬去。
下一刻,王天笑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挂着淡淡笑意,不見半點驚惶,讓人搞不清他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有恃無恐。
甯憶不爲所動,一刀震碎鎖鏈,雙刀連斬,又将沒了頭顱的身體斬成三段,五馬分屍也不過如此了。
沒了身體的頭顱自行飛起,開口笑道:“甯憶,你殺得了我嗎?”
話音落下,已經斷掉的四肢和軀幹自行組合成一具無頭屍體,從脖頸斷裂處生出一顆略顯虛幻的女子面孔,妩媚天然,媚眼如絲,更爲顯眼的是腦後拖曳如披風的三千青絲,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隻剩下一顆頭顱的王天笑同樣自脖頸斷裂處生出重重霧氣,這些霧氣漸漸凝聚成一具全新身體,卻是一具女子身軀,玲珑有緻,窈窕動人。這具體魄最爲刺目的是雙手十指的指甲,泛着清亮光芒,足有一尺之長,寒氣森森,陰氣森森,似是十柄短劍。
甯憶臉色微變:“‘陰陽歸一訣’?”
所謂“陰陽歸一訣”,乃是類似于“一氣化三清”和“斬三屍拔九蟲”這等大成之法的上成之法,隻是相較于後兩者,此法局限極大,每次使用都要損耗元氣,隻能以一身化作兩身,而且陰陽混淆。當下王天笑男身卻生女相,男相卻生女身,就是因
爲男主陽,女主陰,此時陰陽混淆,便連男女也一并混淆了。
王天笑直接用出“陰陽歸一訣”,已經是近乎于用出了全力。
甯憶以雙刀對上兩個王天笑,立時落入下風之中。
女相男身的王天笑纏住甯憶,男相女神的王天笑身上湧現出一股詭異氣機,非黑非白,幽冥晦暗,然後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雲,繼而從黑雲之中探出一隻巨大的猙獰魔爪,覆蓋鱗甲,足能将一人握于掌中,五根指甲都銳長如利劍,閃爍着詭異光澤,蘊藏種種戾氣煞氣,劃破長空,朝着甯憶絞殺而至。
“太陰十三劍”的關鍵在于心魔和劍奴,地師和李玄都的路數都是重劍奴而輕心魔,王天笑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太陰十三劍”中的陰邪殺戮之劍意養育心魔、壯大心魔,使得心魔得以在現世之中化形,擁有實體,再由心魔操縱“太陰十三劍”,幾乎将“太陰十三劍”的威力發揮到了極緻,相較于抑制心魔的劍奴路數,有了實質形體的心魔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甯憶身形浮空,催運雙刀護住周身上下,刀光交織成一個大繭,任由魔爪如何絞殺,生生不絕,使得魔爪不能靠近甯憶分毫。
轉眼之間,心魔的一條巨大手臂已經完全現世,使得這座大殿驟然變得狹窄起來。隻見心魔揮手之間,一片漆黑劍氣立刻席卷而出,四散紛飛。這些劍氣乃是“太陰十三劍”中的“玄陰劍氣”和“太陰劍氣”,而且更爲污穢,蘊含了各種煞氣、戾氣,幻象叢生,陰詭難測。尋常人隻要沾上一點,就要被這劍氣侵入體内,落地生根,腐壞身軀,生不如死。
便在此時,女相男身的王天笑的發冠碎裂,披頭散發,繼而三千青絲驟然暴漲,似有數百丈之長,朝着甯憶席卷而來,此乃“青墨三千甲”,進可攻退可守。
青絲交織成片,與滾滾黑雲混雜一處,層層疊疊,難以分辨,将甯憶籠罩其中。
下一刻,在重重青絲中亮起無數血色刀光,将重重“烏雲”生生撕裂開來。
甯憶重新落回地面,不過他腳下的地面也變得粘軟起來,不再是堅硬的青石闆地面,倒像是雨後的泥地,又像是某種動物的内髒,黏黏軟軟,仿佛活物一般,輕微蠕動。
甯憶下意識地低頭望去,隻見腳下一片黑色霧氣,甚至已經漸漸漫過腳面,仿佛是暴雨時節的街道,因爲雨水來不及排洩的緣故,逐漸
形成積水,乍一看去,更像是一方湖泊。
在這片黑氣之下,地面竟然開始蠕動,變得高低不平,其中有數不清的手掌伸出地面,妄圖抓住甯憶的腳腕。
甯憶一躍而起。
下一刻,在他剛剛所站立的地方,竟然有五根長短不一的高大立柱緩緩升起,再仔細一看,哪裏是什麽立柱,分明就是五根手指。
隻見一隻巨大手掌從地下緩緩升起,然後繼續向上空伸去,欲要将甯憶抓在掌心。
這是心魔的另外一隻手掌,不知何時藏在了地下,此時趁着甯憶破開“青墨三千甲”的關鍵時刻,終于出手。在這隻手掌出現的一瞬間,無數黑雲向着它滾滾彙聚而來,然後悉數注入他的體内,使其手臂肌肉暴漲,青筋畢露,每根青筋足有常人手臂粗細,讓人望而生畏。
甯憶自然不肯束手待斃,身形滴溜溜地一轉,整個人好似陀螺一般,頓時有無數刀氣四散激射,刀芒如風,使得心魔的手臂上頓時綻放開數十道三尺長的巨大傷口,皮肉翻開,污血橫流。
如此傷口對于尋常人而言,自然是緻命重傷,可對于身軀遠超常人的心魔而言,卻不過是皮肉之傷,而且它的複原能力極強,不等黑色污血流下幾分,已經是快速愈合,完好如初。
與此同時,另外一隻心魔的手掌也合攏過來。
甯憶躲無可躲,被雙掌握在手心,心魔用力握緊雙手,欲要将握在手心裏的甯憶生生捏成粉碎。
就在此時,甯憶的頭頂憑空出現了一面鏡子,鏡面不知以何種材質制成,竟是比玻璃還要清晰,鏡子邊緣被雕刻成百花形貌,就像一根花藤上開滿了各色花朵,剛好環繞鏡面一周。
王天笑見多識廣,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面鏡子的來曆,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道:“忘情宗的‘鏡中花’?”
爲時已晚。
甯憶早在王天笑一分爲二的時候就已經啓動了“鏡中花”,并不斷以刀光爲遮掩,此時這件半仙物的開啓已經接近尾聲。
隻見鏡子緩緩升高,越來越大,好似明月東升。
在升至中天之後,鏡面上生出層層漣漪,其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身影,馬上就要降臨此地。
來人将至未至,氣勢之盛,就已經徹底壓過了王天笑的心魔。
正是手持“水中月”的李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