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冷夫人傳遞的信息,邀月洞天總共有二十四處出入口,不談具體地點,以州府範圍來劃分,分别是:帝京、西京、金陵府、錢塘府、廣陵府、北海府、朝陽府、上清府、龍門府、江陵府、錦官府、懷南府、渤海府、宣化府、大名府、蘭陵府、洪都府、南海府、敦煌府、晉陽府、太白山、崆峒山、樓蘭、白帝城。
其中帝京的出入口就是位于景陵的這一處,其他多是各州首府,或是各宗所在,其中甚至包括了正一宗所在的上清府,當初地師炮轟上清鎮,火炮便是通過邀月洞天運往上清府,便是正一宗都未能察覺。崆峒山是牝女宗的宗門所在,位于太白山的初入口則是因爲當年牝女宗也曾紮根于遼東,而太白山上的大荒北宮則是聖君所在。不過自從補天宗占據了大荒北宮之後,那處直通大荒北宮的出入口便被牝女宗從洞天内部封閉了,以免補天宗中有人誤打誤撞闖入邀月洞天。
如今冷夫人向李玄都公開了邀月洞天,對于李玄都來說是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此舉讓李玄都省事許多,有些時候可以通過邀月洞天快速前往某地,甚至那處位于大荒北宮的出入口也可以重新打開。
美中不足的是邀月洞天雖然四通八達,但實際面積不大,出入口爲了力求隐蔽的緣故,同樣很小,隻能供少量人出入,無法做到大部人馬通行,所以運送火器火炮還勉強可以,大軍兵馬穿行就完全行不通了。
不過對于李玄都來說,這已經足夠,整合道門的一大阻礙就是各宗太過分散,遍布于天南海北,想要聚集一處,十分不便,邀月洞天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這個難題,讓各宗之間的聯系加深。如果說分散于四處各地的各大宗門是一個又一個的點,那麽邀月洞天就是線,把這些點一一連接起來,交織成一張覆蓋天下的大網。
道門正邪二十二宗,正道六宗、正道四宗、遼東五宗、西北五宗。正道六宗中隻剩下金剛宗和真言宗還未給出明确答複,不過也不敢再與李玄都正面抗衡。正道四宗除了清微宗還存在變數之外,其他幾宗也沒有阻礙。遼東五宗中還剩下渾天宗、真傳宗。西北五宗還剩下無道宗和道種宗。
整合道門,重歸一統,已經是大勢所趨。
不過在整個整合道門的過程中,各宗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首先便是靜禅宗和皂閣宗,這兩大宗門幾乎等同重建,隻剩下宗門名号。正一宗和陰陽宗雖然比起前者稍好,但随着大天師和地師飛升,也在一系列變故中大損元氣,不複往昔鼎盛。真正完整保存了實力的是無道宗、清微宗和補天宗,偏偏這三宗都不在李玄都的掌握之中,無道宗爲敵,補天宗爲友,清微宗的情況最爲複雜,李玄都隻是掌握了部分,而且極不穩定。
如此細細算來,李玄都手中掌握的力量着實不小,可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大,遠不到摧枯拉朽的地步。更關鍵的是,道門初步整合,内部仍舊是派系林立,李玄都更多是類似于盟主的身份,而非擁有絕對權威的大掌教。
所以李玄都仍舊是任重道遠,不能松懈。
另一邊,廣妙姬已經得知消息,在甯憶趕來之前,通過北海府的出入口逃離了邀月洞天,甯憶自然緊追而去。
北海府的出入口并不在府城之中,而是位于一座地處城外又因爲青陽教之亂而荒廢小鎮之中,此時整個鎮子死寂一片,不聞半分人聲,不見半分人煙。
驟然之間,整個小鎮中刮起一陣森森陰風,風聲仿佛陰獄鬼吼,使得整個小鎮中陰森詭異,繼而又有濃濃霧氣生出,配合着漆黑的天色,影影綽綽,讓人毛骨悚然。
片刻後,薄霧中傳出一陣似是腳步聲的摩擦聲響,在死寂一片的小鎮中格外清晰刺耳,緊接着許多模糊身影出現在霧氣中,行走之間卻是頗爲怪異,先是右腳向前大大跨出一步,然後左腿拖在地上慢慢跟上,繼而右腳再邁出一步,左腿再拖着慢慢跟上。
夜已深,一輪明月高懸,月光灑落下來,驅散了稍許霧氣,落在這些身影的身上,也照亮了它們的面龐。隻見其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之色,沒有絲毫血色,隻有許多屍斑,眼眶中已經沒有眼珠的存在,空洞洞的眼窩中閃爍着猩紅光芒。
無數活屍蹒跚向前。
一道浩蕩刀光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就像一圈不斷擴大的漣漪,四周的建築房屋都被攔腰斬斷,可又不至于就此倒塌,隻是牆壁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衆多活屍自然不能幸免,悉數被這一刀腰斬成兩段,甚至重重霧氣也被這一刀撕裂開來。
不過霧氣很快便再次彙聚起來,其中響起陣陣低沉嘶吼之聲,同時還有點點紅芒亮起,其中仿佛有無數鬼怪野獸正在虎視眈眈。
甯憶現出身形,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
一道身影猛地從黑霧中躍出,同樣是那種怪異的走路方式,隻是速度快了極多,一躍數丈,伸手朝甯憶當頭抓下。
在月光之下,可見這些身影都披着鐵甲,散發着幽幽光澤。
甯憶随意地揮出一刀,将其從上到下劈成兩半。
緊接着,便是更多的黑影向甯憶沖殺而來,這些活屍顯然與普通活屍不同,而是牝女宗用來守衛洞天進出門戶的鐵屍。
所謂“鐵屍”,乃是取用江湖武夫的屍體,通過各種符箓、秘藥、術法淬煉,披上特制鐵甲,再埋入養屍地中,最終煉制成一種不完整的後天銅甲屍,屍體和甲胄合二爲一,被皂閣宗取名爲:“鐵屍”,雖然“鐵屍”不如銅甲屍遠甚,但也不可小觑,看似行動不便,實則瞬間爆發速度極爲迅捷,更勝過尋常的江湖遊俠之流,更是刀劍難傷,非常棘手。
如果是一般江湖中人誤入此地,多半是兇多吉少。可它們此時面對的是甯憶,甯憶隻是随意出刀便将這些“鐵屍”全部斬殺于刀下。
不知何時,小鎮上家家戶戶的門扉俱已打開,一道道身影從中走出,都是面目灰白,雙眼無神,仿佛一具具行屍走肉,彙
聚成隊,一起朝甯憶走來。
未等甯憶有所動作,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行屍忽然“腫脹”起來,整個身子仿佛是被充了氣一般,頃刻間已經是膨脹如球。
下一刻,轟然爆裂開來,無數烏黑腥臭的濃水污血四散濺射,鋪天蓋地。
這同樣是皂閣宗的傑作,名作“水屍”,與“鐵屍”截然相反,“水屍”的體魄極爲脆弱,一觸即碎,更不曾披甲,好似一個溺水之人。不過其體内有大量屍水污血,劇毒無比,在“水屍”炸裂之後,極難躲避。
與此同時,仿佛是連鎖反應,其他行屍也一個接一個地膨脹、炸裂。
一時間聲如連綿炸雷,濃水如雨,又仿佛道道飛劍,足有數百之多,朝着甯憶激射而來。
甯憶的身形已經倏忽而動,刀勢如雷,刀氣紛紛,籠罩八方四面,将激射向自己的污水血雨悉數擋下。
藏身暗中的廣妙姬也被甯憶的刀勢籠罩其中,隻得一揮大袖,身前陡然出現一道無形“帷幕”,甯憶的逸散刀氣落在這道“幕布”之上,刀勢雖重,但幕布飄飄蕩蕩,毫不着力,卻是以柔克剛,将攻向自己的刀氣化解開來。
這是廣妙姬的一件護身寶物,就像一縷輕紗,又似煙羅,不僅能抵禦進攻,而且還能隐蔽身形。
甯憶身形一轉,向四面八方各出一刀,刀氣一閃而逝。
“嗤”的一聲,仿佛布帛撕裂。
廣妙姬隻覺得臉上一涼,繼而是火辣辣的劇痛,不由伸手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一抹,入眼鮮紅一片。
也正是這一刀,讓甯憶确定了廣妙姬的藏身所在,一刀直掠而來。
廣妙姬神色陡變,手中出現一條黑色長鞭,如靈蛇一般激射而出,将無數房屋直接攔腰斬斷,整條長街更是被從中撕裂出一條深深溝壑。
不過這一鞭不是攻向甯憶本人,而是掃向他身後的影子。
此時有月光灑下,兩人皆有淡淡影子,廣妙姬所用的便是脫胎于道門射影之術的皂閣宗秘術,詭異難防。
隻是出乎廣妙姬的意料之外,這一鞭落在甯憶的影子上,甯憶卻渾然未覺一般,絲毫不受影響。
這便是儒門“浩然氣”的玄妙了,隻要境界修爲足夠,幾乎無懼任何奇門手段,就是無往不利的“逍遙六虛劫”也不例外。這也是儒門的最大依仗,想要勝過儒門中人,隻能堂堂正正地以境界修爲取勝,或是憑借仙物、半仙物這類外物助力,取巧是萬萬行不通的。
甯憶從始至終都是以“浩然氣”爲根本功法,這也是他成爲“血刀”的關鍵,當年他之所以輸給了李玄都,是因爲李玄都手持堪比半仙物的“人間世”,而那時候的甯憶并無趁手兵刃。
此時廣妙姬沒有天人造化境的修爲,也沒有仙物、半仙物在手,自然奈何不得甯憶。
廣妙姬臉色劇變,不假思索地向後後掠撤退。
與此同時,甯憶也毫不客氣地開始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