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登上白龍樓船,所以并不在船艙之中,而是站在外面的甲闆上,憑欄而望。
人間細雨紛紛,天上卻是晴空萬裏,向下俯瞰,可見厚重雨雲籠罩一處,雨雲之外又是另外一重天地,與身在其中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與儒門約定好的時間是三天後,哪怕是靜心堂議事和相應準備事宜用去了一天,還有兩天的時間,所以李玄都并不急于前往栖霞山,而是先去了齊王府。
在地師、老天師、李道虛這些人飛升之後,原本的東劍仙、南天師、西聖君、北天刀、中地師的格局已經不複存在。而且随着儒道紛争的加劇,許多儒門的隐世高人紛紛現身,于是江湖上的好事之人又提出了一個四王的說法,意思是這四個人沒有王的封号,卻有王的實力,有些類似于“素王”的說法。分别是:遼王秦清、齊王李玄都、秦王澹台雲、攝政王龍老人。
這四個王号乍一看似乎有些可笑,可細一琢磨,卻是有些意思。
遼王秦清不必說了,雄踞遼東三州,“遼王”這個封号本就是朝廷想送卻沒送出去的。接下來齊王李玄都,出身北海李,接掌清微宗,又得了地師衣缽傳承,偏偏地師便是齊王,齊王便是地師,似乎把這個齊王名号再加到李玄都的頭上,也沒什麽不對。至于秦王澹台雲,早就稱帝,不過提出這個說法之人明顯是站在大魏這邊,所以把澹台雲降了一級,澹台雲占據蜀州、涼州、秦州,因爲已經有蜀王和涼王,隻好讓聖君做個秦王。
最耐人尋味的還是攝政王龍老人,可謂一語道破如今朝廷的本質。太後沒有了不假,皇帝親政了也不假,可真正說了算的、一言九鼎的卻是儒門之人。在儒門之中,沒有素王不假,沒有聖人也不假,可龍老人卻是事實上的儒門領袖。朝廷聽儒門的,儒門聽龍老人的,如此推論,龍老人還真就是朝廷的攝政王。
一個攝政王,三個裂土封地的藩王,試問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也不得不讓人好奇,提出“四王”說法之人,到底有何用心,是單純的好事之人?還是别有用心之輩?
李玄都還是第一次來齊王府,不同于帝京城中的尋常王府,這是一座藩王府邸。要知道藩王府邸常常不能以常理而論之,有些時候,爲了節省财政支出,幹脆就是以前朝皇宮改建而來,占地規模極大。比如說齊王府,雖然不是由皇宮改建而來,但其前身卻是一座名副其實的王宮,又經過曆代齊王的擴建,論
志,意在整合道門,使道門重歸一統,諸位無論正邪,均是道門中人,如今上官宗主接掌陰陽宗,諸位都是長輩,還望諸位助她一臂之力。”
鍾梧首先開口道:“這是自然。”
李玄都又道:“過去的恩恩怨怨,我希望諸位都能暫且放下,化幹戈爲玉帛。正所謂兄弟阋于牆外禦其侮,我們眼下的大敵是儒門,這次請諸位過來,也是想請諸位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共抗儒門。”
幾位明官對視一眼,由李世興開口道:“自是責無旁貸。”
這正是李玄都敢于不帶張海石和李非煙的原因所在,一則是兩人的确分不開身,二則是這些名列前茅的明官們的确是不容小觑,雖然李世興和鍾梧都是天人無量境的修爲,但兩人都是此境界的佼佼者,王仲甫更是與藏老人一般,不能以常理而論之。諸葛錾和魏臻境界修爲稍弱,也各有才能,就如徐三一般,可以在正面戰場以外的地方發揮出巨大作用。
李玄都轉而問道:“栖霞山如今是什麽情況?”
徐大臉色一肅,回答道:“回禀明公,栖霞山的确有些異常,時常有人出沒,不過……因爲時間太過倉促的緣故,我們還沒能查明确定這些人的身份。”
李玄都又問道:“那麽栖霞山的古陣法呢?”
“其實早在唐秦占據此地的時候,那座古陣法就已經被白陽總壇的人修繕完畢,隻是沒想到唐秦死在了單老峰上,白陽總壇随之分崩離析,這座陣法始終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徐大回答道,當初青陽教也是被地師一手扶持起來,齊王府對其還算是頗爲了解。
李玄都也想到了這一點,如果當初他和秦素去的不是單老峰,而是栖霞山,别說刺殺唐秦,隻怕兩人的墳頭都該青草茵茵了。
如此一來,許多事情都可以肯定了,李玄都把目光轉向徐三,言簡意赅地問道:“若要破陣,大概有幾成把握?”
徐三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不緊不慢地說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僅憑老朽一個人是不成的,這就要看明公能給多少人手了。”
李玄都說道:“精通陣法的太平宗弟子二百餘人,齊王門客和陰陽宗的人手,任你調動,如何?”
徐三眼神一亮:“明公此言當真?”
“千真萬确。”李玄都道。
徐三沉吟道:“既然如此,老朽不敢說十成把握,九成總是有的。”
李玄都輕輕一拍扶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