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時候,李海明爲了買寫字樓,把這些年的積蓄全部投進去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如今那些債務利滾利,連本帶利吓死人。李海明被逼得沒辦法,隻好決定賣掉母親住的房子。
李海蘭聽完李海天描述的經過,連連搖頭,說他現在怎麽變得連面子都不要了。
李海天無限惋惜地說,“這句話我也問過他,你猜他怎麽說?他說,我不僅不要面子,我連裏子也不要了。”
這時,車子開到了之前預定好的賓館門口,李海蘭和葉琉奕從車上下來,看李海明的神情已經非常冷酷,完全不似剛來的時候,李海天和李海明跟他們約好等中午吃飯的時候再來接他們。
李海蘭、葉琉奕和李嶽拖着行李去前台辦理入住手續,李嶽心急如焚地給老婆孩子打電話,得知她們坐的那趟火車才剛出發。最不可理喻的是,崔平竟然在電話裏要求李海天或李海明再去火車站接一次人。
李嶽音量已經提高了八度,“那怎麽行?這也太麻煩人家了,接一次就已經很給面子了,你還要人家跑兩趟。”
崔平很不要臉地說,“兩趟怎麽了?去之前他們說得好好的,把我們每個人都從火車站接到賓館。”
李嶽據理力争,“可是是你自己遲到沒趕上火車啊,還連帶着讓李怡也沒趕上火車。所以你們娘兒倆就自己打車到賓館吧,花不了多少錢的。”
等到崔平和李怡姗姗來遲的到達賓館,已經是接近晚飯時間了。李海明在酒店裏訂了一個包間。盡管他的财務狀況已經入不敷出了,他還是習慣性的充着場面。
經常冷着臉的李怡一見到李海天、李海明、李海露,就非常親切的叫“大伯伯、二伯伯、姑姑”。尤其是那聲“姑姑”,喚得那叫一聲甜啊。李海蘭和葉琉奕像觀衆一樣淡定地看着她的表演,老實說,葉琉奕從小到大就沒有看到李怡對人态度那麽好過。
包廂裏還有一個人的臉上也一直挂着笑臉,那就是李海露。李海露早就不是幾年前那個柔弱得整天以淚洗面的她了,他的兒子李誠已經長大成人,大專畢業以後也到保險公司上班。剛好當地有一個房地産商開發了一處别墅豪宅,就是地段偏了點,因此均價就比公寓高一些。李海露辛苦了大半輩子,決定買下那個地方的别墅,也算是揚眉吐氣了。李海露花費了大半年的時間裝修那套房子,裏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從各處淘來的,帶着時光的溫度。所以,趁着這次遠房親戚來訪,她邀請所有人晚飯後參觀她的新房。
這時候表現的最積極的人是李嶽,他立刻就表示,等她哪天有機會到李嶽和李海蘭的城市旅行,他也邀請她到自己家做客。李嶽家住的是帶入戶花園的複式樓,因爲選擇了一樓,還送了一個露天小院。
李海蘭和葉琉奕立刻嗤之以鼻,因爲李嶽從來不讓她們到家裏來,李海蘭和葉琉奕也不稀罕去他家裏做客。是的,李嶽的确就是這樣的人,買了新房,連親生姐姐都不讓進門。過分的是,李嶽連門牌号都不透露,李海蘭和葉琉奕隻是模糊的知道他住的是哪一個小區。
事實上,就連李嶽的親生父母李睿和蘇俪也隻是在他們搬家的時候去參觀過一次,蘇俪比李睿多去過一次,就是李嶽和崔平裝修時錢不夠了,蘇俪親自給他們送過去的。而今日,李嶽卻主動熱情地邀請遠房親戚們到家裏做客,是非常符合他的性格,他從來都是這樣愛慕虛榮。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出動去墓地掃墓。因爲李海蘭給李睿預訂了一個超大号的紙房子,李海天很早就開車載着李海蘭和葉琉奕去把紙房子運到墓地。紙房子非常大,李海天把他綁在汽車頂部。
掃墓的時候,李海蘭用抹布把李睿的墓碑抹了一遍,擺上果品,點上蠟燭,然後讓李嶽先來磕頭。爲什麽讓李嶽先磕頭呢?因爲李嶽總是以爲他是兒子,雖然李海蘭是長女,并不是李海蘭怕他,而是李海蘭爲了家庭的和睦做出的讓步。
李嶽說是說回老家掃墓,但是坐了大老遠的火車,也就隻是磕個頭而已,所有祭拜的準備都是李海蘭一個人做的。崔平和李怡就更閑了,至始至終都是站在樹蔭下乘涼,在她們心裏,掃墓隻是個幌子,她們回老家,不過是爲了免費旅遊。
李嶽磕完就輪到李海蘭,接着是葉琉奕。葉琉奕看着墓碑上外公的相片,那張親切的面孔在童年的記憶中占據着重要的位置。葉琉奕猶記得,外公病重時,曾在病床前對李海蘭和葉琉奕說,葉琉奕上幼兒園以前的年時光,是李睿心中最快樂的日子,葉琉奕是他最愛的孩子。
而今,外公去了,此生陰陽相隔,葉琉奕想到這,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葉琉奕在墳前拜了拜,開始和母親一起給外公燒紙。燒了一沓之後,李海蘭點燃了紙房子,火焰一下子蹿了老高,呼地一聲燒完了。大舅媽吳菊打趣說,一定是伯伯太想住大房子了。所有人都笑了,隻有葉琉奕笑不出來,她覺得這個大房子還是送得太遲了,外公生前一直念叨想住大房子,結果到老還是住在單位分配的老房子裏。外公李睿不貪财,李海蘭才有機會繼承拆遷房的一半産權,外婆蘇俪才得以安享晚年。
這時,另外一波陌生人從身邊匆匆走過,葉琉奕見他們個個面帶愁容,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爲了購買一塊墓地,這些人個個都欠了一屁股債,他們最後的歎息讓琉奕心頭一緊:現在何止是活人的房價高,連死人的房價都快把人逼上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