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惠惠的大女兒悠悠在她面前開心地手舞足蹈,“今天爸爸要回來了,爸爸在外打工,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我很想爸爸。”
而蔡惠惠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她今天專門把男人叫回來,是爲了商量離婚的事。
蔡惠惠的老公往常一個季度才回一次家,回家都是因爲換季拿衣服,平時他就住在公司宿舍裏,說是加班方便。
蔡惠惠正在發愣,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悠悠看到爸爸的身影,她卻不好意思叫聲爸爸。她害羞地走過去摟住爸爸,鼓了好幾遍勇氣,還是沒有叫出口,那聲“爸爸”在心裏叫了無數遍。
爸爸摟着她,摸着她頭,她傻笑着瞅着爸爸,覺得心裏倍感幸福。
蔡惠的心裏酸酸的,看着孩子那眼裏對親情的渴望,深深感受到,這又何嘗不是現實中一種親情的缺失。
大部分時候,蔡惠惠隻能安慰着敏感又懂事的孩子,爸爸爲了你和媽媽能好好生活,隻能短暫和你相聚,但爸爸是愛你和媽媽的。
爲了更好的生活,平平常常的享受的天倫之樂卻成了最大的奢侈品。
多麽殘酷的現實啊!
男人從兜裏抓了一把糖果給悠悠,借口爸爸媽媽有事要商量,就把孩子打發到鄰居家找小夥伴玩。
“惠惠,我們真的要離婚嗎?我是真的想讓你和孩子生活得好一點。如果我抱着磚頭,我就沒法抱你;放下磚頭,我就沒辦法養你。”
蔡惠惠一怔,久久沒有說話,那種感受似曾相識。
那一年,蔡惠惠的母親去進修。而立之年後,再次踏上求學之路,沒有了青蔥時代的單純和無憂無慮,少了年輕人的時尚,少了年輕人的娛樂,課餘滿滿的是對家的牽挂。
半月回家一次,可對孩子對家的思想念有增無減。
在不能回家的課餘,蔡母找了兼職。
每當發了錢,她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家人身上,給蔡惠惠買玩具,給老人買衣服,補貼家用,好像這樣就能抵消掉自己對家人的思念。
有一年過完春節,蔡母還沉浸在和家人的團聚的氣氛裏,年前上了一半的輔導班打來電話,說明天開始上課了。
蔡惠惠很懂事,沒有問什麽,默默跟在母親身後,送她出門。
然後,依依不舍目送我上車,揮手再見。
車子啓動,蔡母一直目不轉睛盯着孩子大人,可是,瞬間,就看不到孩子大人的影子。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硬憋着,怕被别人看見,大過年的,難爲情。
不是不想在家多待會兒,是爲了生活不得不向外奔波。
蔡母暗想,孩子,你要懂得,爲了讓你吃的更好,穿的更好,爲了讓你有其他孩子一樣的玩具,父母才不得不暫時與你離别,讓你忍受思念之苦。
不是不想常在家,是爲了生活不得不在外奔波。
成年人心裏更明白,放棄工作,一家人常團聚,就掙不到那麽多錢,生活就不能往下維系;出門工作,能掙到錢,就隻能全家人忍受相思之苦。
人生路漫漫,爲了生存,經常陷入兩難境地。
選擇a,就要舍棄b。選擇b,就得舍棄a。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無奈之舉,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蘇轼在《水調歌頭》裏描述過這種狀态“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看着天上的月亮,有時圓有時缺。看身邊的人,充滿了悲歡和離合。
而今,蔡惠惠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她的老公也如她兒時記憶裏的母親一樣,經常不着家,爲了生活的好一點,隻能守着時光流逝,盼望團聚,數着流逝光陰,積攢着生活的血汗,步步登高。
“抱着磚頭,我就沒法抱你;放下磚頭,我就沒法養你。”
他的話還回蕩在蔡惠惠的耳畔。這個兩難的矛盾,撕扯着每個外出謀生者的内心。
但爲了那個目标,隻好選擇抱磚頭,然後抱回錢,再抱你。
生活,真實,骨感,又充滿着誘惑力。
二十幾歲的男人就像搬磚工,他抱着磚就沒法抱你,放下磚就沒法養你。
悠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爸,今年過年我們全家去哪玩呀!”
男人皺了皺眉,“閨女呀,今年過年讓你媽陪你和弟弟一起去玩好嗎,爸爸還要加班呢,哪有時間陪你們去玩呀。”
悠悠扯着男人的衣角不甘地晃動着,“爸,你就答應我吧,你不去媽媽也不會帶我和弟弟去的,在學校聽同學們聊天,他們爸爸媽媽每年過年過節都會帶着他們去動物園看大老虎,或是去爬山看風景,或是去外地旅遊,都羨慕死我了,今年過年你就不加班帶我們去好好玩玩可以嗎?十年了,每年過年初一,十五您都不在家,難道你就不知道爲自己放松放松一下順便陪陪我們?”
男人沒接話,小女孩氣嘟着小嘴氣呼呼的走了,留下一臉慚愧的父親在那默默地輕聲歎息:“閨女啊,對不起,不是爸不陪你,而是……哎……”
春節誰不想陪着自己的孩子出去遊山玩水,走親竄友?誰不想陪着自己的爸媽在家聊聊家常打打小牌?誰不想陪着自己的兄弟喝點小酒好好的聚一聚,誰不想陪自己的愛人過個浪漫的春節?
然而看似普普通通事情又有多少男人能夠做得到。70,80後除去那些有錢的富二代,和拆遷戶,真正憑自己白手起家掙到很多錢的可以說是十之一二,甚至更低。
而中國的現狀70,80後乃是每個家庭的主力軍,男人更是家庭的頂梁柱。上有老下有小,爲了生活他們不得不将兄弟的邀請婉言拒絕,将子女的陪伴推了又推,将自己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
然而有多少人理解他們,拒絕玩樂的時間,隻是希望能多擠出時間多掙點錢孝敬父母維持生計,将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隻是希望爲兒女春節多添一件新衣!
因爲他們不能垮,肩上扛着的是家庭,嘴裏叼着的是自己,手中牽着的是未來!
以前,他見到每一家洗車店的生意都那麽紅火,就尋思将積蓄拿出來,經營一家洗車店!果然,他不是做老闆的料,洗車店生意本來就不好,還要頂着鋪租、水電費各種壓力,在經營不到半年就倒閉了,賠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一大筆錢!賠了就賠了,生活總要繼續的,也要還債。他隻能繼續回公司當銷售。
孩子還在熟睡的時候,他就要去上班了,吃着路邊攤的早點,去迎接新一天的太陽。中午午飯,一份簡單的工作餐,中午隻能在躺椅上午休。每天晚上,他都主動申請加班。很多人都問他,“你爲什麽要這麽辛苦呢?”
“爲的是多賺點錢回家孝敬父母,照顧妻兒,爲的是能讓父母、妻子、孩子,能過得好一點!”
蔡惠惠向他提出離婚,他有口難言。
孩子,不是爸爸不疼你,不愛你!爸爸隻是想給你們更好的生活,生活質量更優越!
老婆,老公不是不愛你。隻是爲了一句諾言,讓你過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一輩子幸福無憂!
爸爸媽媽,不是兒子不陪你們。兒子不能陪在你身邊,可每天都會想到你們!
蔡惠惠看着一紙離婚協議書,突然又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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