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好像從翁然那雙眼珠邊緣多了圈紅線的眼中,看到了她隐藏的意思。
“冥侯,送人。”
“是。”
冥侯尚未起身,徒留影已是轉身快速離開,冥侯并未追去,恭敬的站到一旁,等待着翁然的下一步指示。
而徒留影在半路上,便撞上了錢多多二人,高呼一聲,“速退!”
于是錢多多二人猛地停步,不及細問,迅速轉身向鹽之原邊緣飛去,徒留影的樣子看着很急,二人隻好是悶頭的跟着。
很快,三人就沖出了鹽之原,回到了原處。
聽見動靜的馮青擡起頭,将目光從手中木盒的蠱蟲身上落到三人身上。
徒留影陰沉着臉站在原地,一聲不吭,腦袋裏則是不斷回想着翁然所說的那幾句話,還有自己的所見。
錢多多急道:“到底怎麽了?你看見翁然了嗎?”
想事的徒留影并未回話。
錢多多愈發着急。
馮青瞧着徒留影沉重的神色,心想她怕是太過難過,說不出口,于是鄭重的将手中的木盒遞了過去,錢多多低眼瞧了眼,這突然伸過來的東西,剛要轉開目光,又連忙定住視線。
死死的盯着木盒裏的蠱蟲,已是渾身皆紅,紅的徹底,紅的刺目。
風諾臉上的花紋逐漸豔麗了起來,滿腦袋的鈴铛都兀自的響了起來,骨刀入手,轉身就欲往鹽之原内沖去,腳步尚未擡起,手臂卻是被拉了住。
徒留影盡量保持冷靜,“告訴我,這蠱蟲,大長老是從哪裏來的?”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翁然還在裏面對不對,我這就接她回來。”風諾說着甩開徒留影的手,徒留影突然一聲吼,“告訴我!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徒留影最後三字已是哽咽。
自己所見是活着的翁然沒錯,可是她自稱本尊,又說翁然已死,不是被迫,就是被霸占了肉身。
她讓自己回到來時的地方,自己是因爲蠱蟲而來,她所言的地方其實是指蠱蟲來的地方,她要自己去找擁有蠱蟲的人,是因爲她相信對方可以救她。
而她的情況,還能傳遞信息出來,即使最壞的情況是肉身被霸占,那神識也依舊是在的,就還有救。
可事關魔族,徒留影雖信得過錢多多,但是信不過人多嘴雜,百密一疏。
爲了翁然的安全,她不能說。
可風諾幾人聽她如此說,卻是又看到了希望。
“你說最後的希望,是說翁然還有救?好,我們這就去找大長老問清楚。”風諾在前,幾人便欲離開,錢多多忽的轉眼看向鹽之原,停下了腳步。
“你們去,我在這裏守着。”
“鹽之原這麽大,他們即使離開,也不一定是從此處離開的。”
“但是隻要有這個可能,就有守着的價值,我們不能失去她的消息。”錢多多說着催促道:“好了,就這麽決定,你們快去吧。”
“那我在這裏陪你。”馮青自是不放心她自己在這裏。
“不用,若到時候你們有别的方案,你還要跑腿來告訴我,别耽擱了。”她向徒留影看去,眼中寫着,指望你了。
“等我!”
“不見不散。”
錢多多點頭道,然後一把将馮青往前一推,“快走,别拖後腿。”
馮青便将要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裏,帶着滿懷的擔心和徒留影二人往公平山趕去。
錢多多目送着三人離開後,便全力的盯着鹽之原。
“翁然,你一定要活着!你還有仇未報,你還沒好好的活過。”
鹽之原内
靜默的君臣二人。
翁然隻能相信徒留影,相信師父了。
月亮悄悄的替換了日頭,夜裏的鹽之原,格外美麗,漂浮的彩色光芒幾乎和天相連,因爲日光蒸發出來的毒氣,在月光下毒性會強上數倍。
翁然二人的身體卻是十分舒适,對于幻族來說,這就是十全大補藥。
魔世環境惡略,每一個族群爲了适應自己的栖身之地,在經曆了嚴重的傷亡後,仍存活下來的族群,皆是發生了變化,變的開始适應自己腳下的那片土地。
幻族便适應了這些毒氣,到最後,甚至以此爲補。
“魔主,爲何要放過人族?”
等不到翁然主動解釋的冥侯,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霸占了翁然的身體,還要她友人的性命,這麽久過去了,你還是沒從失敗中吸取到教訓。”翁然伸手玩弄着身前彩色的光芒,肉眼可見的那些光芒在往自己的體内鑽去。
翁然不知該慶幸自己此時的魔族之軀,還是該悲哀自己的身體變成如此。
但是她的臉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連最初壓抑不住魔主情緒而外露出來的寒冷都已不見,在這片美麗而神奇的景色下,她好似不屬于人間。
“并不是失敗,隻是延長了取得勝利的時間,魔主您還在。”
翁然輕笑一聲,“你倒是會說話,以前倒不覺得。”
翁然做回憶狀,轉身,拿眼神睨着冥侯,忽的恍然大悟,“哦,對了,是因爲你以前從未質疑過本尊。”
眼看着人又要跪下。
“算了吧,腿随着膝蓋彎曲隻是一個動作,沒有任何意義。”
冥侯欲下跪的動作僵在了半路,看樣子有些滑稽,可他本人卻是一點都不尴尬,“時間總會帶來改變,如魔主,如屬下,此處已經被發現,屬下建議,離開。”
“賞了今晚的風景,再離開吧。”
翁然将手負在身後,微仰着頭,欣賞着此處美景,身爲人族,她怕是第一個有此機會見識到這片景緻的,身爲魔族,她還真是久違的看到這片景緻。
陌生又熟悉,新鮮又懷念,這種感覺,奇怪至極。
冥侯瞧着這纖瘦高挑的背影,心中始終是想不明白,偉岸的魔主爲何會選擇一個人族女子來。
這種感覺簡直是太奇怪了。
而她現在是真的在欣賞風景,還是在等人前來呐。
君臣二人,心思各自。
三天後,徒留影三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公平山的山内,皆是着急的瞧着那在躺椅上吞雲吐霧的思無邪,等待着他開口,說出那個人來。
可是一口又一口,白煙甚至濃郁的如同飄霧,這人還是不開口。